林兒獨自一人沿山道向那老尼追去。老尼走得並不快,顯然是要一路引林兒到她已安排下的陷阱之中。林兒也就故意放慢腳步,她還需要回憶一些東西。
從她此時身體的感覺能夠判斷,剛才小村裡的空氣是帶有迷魂煙的。不過她們初進小村時絕沒有這煙的氣味,應該是在後面某個時間放出。這個時間點必然是有人精確地控制,在大家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時放出來,並且氣味極淡,在那種狀態下絕無可能聞到,而只會加深昏睡的效果。也正因如此,她後來的思緒才會越來越活躍而紛亂。至於最後那七竅流血的慘狀究竟是真,還是做出來的,她到此時也難辨虛實。
隨著老尼走到一處半山腰,卻見一個很大的山洞,老尼首先走了進去。林兒知道,這必然就是那些人的大本營了,也不猶豫,就徑直進入洞中。
洞很深,越到後面光線越暗。但林兒毫不在意,就一直往前走著。直到再沒有光線的地方,她終於停了下來。與此同時,一聲尖厲的金屬撞擊之聲響起,緊隨其後,是周遭突然亮起了許多火光。
林兒的瞳孔下意識地一縮。彷徨中,原來自己正身處在一道鐵欄之後,剛才的尖聲,想必就是鐵欄放下時發出的。林兒終於徹悟,這就是從陳慶之到高長恭等人,整個被困的過程。
正想著,身後一聲熟悉的呼喚:“仙姑!”那是漂女的聲音。林兒回過頭去,還沒反應過來,漂女已經上來緊緊將她抱住,口中連聲道:“仙姑,你怎麽也來了。嗚嗚,這回我們徹底敗了。”
林兒放開她來,柔聲安慰道:“美女別這樣。”漂女半帶哭腔地道:“我真沒用。本來進村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處處提防,可還是被他下了迷魂藥。我怎麽這麽笨啊,連這麽簡單的迷魂煙都察覺不到?”林兒替她擦拭快要掉落的眼淚,安慰道:“這個陣法利用的正是美女你的恐懼之心,你越是害怕他用藥,他成功的機會就越大。所以根本怪不得你。”
漂女見她說得確切,有些奇怪地道:“仙姑你知道這小村的奧秘了?那你為什麽還會……”林兒忙止住她,道:“我自有道理,美女暫且莫問。”漂女見她眼中閃著靈光,立時明白過來,會心地點點頭。兩人這般相視一笑,一切便都在心中了。
林兒又道:“剛才進來時我還在想著美女你呢。等出去之後,我還要和你仔細探討一番,如何把這個陣法,變成治病的良方。以前看《內經》時,就對其中的祝由之術不甚了然,也不知實際醫案中該當如何應用。現在有了這一次的經歷,也許我們以後可以嘗試著來做一下。”
漂女道:“仙姑你已經悟透了用情志治病的法門嗎?我以前看到祝由術,都覺得這是他們編造出來的,怎麽可能一高興或一生氣,病就好了呢?這次被困在九句村,好像我也有所領悟呢。”
兩人正說著,卻聽一聲怪笑響起:“哈哈哈……都說水心仙子智慧無雙,終究還是落入了我的彀中。”說話的自然就是司馬飛龍。伴著聲音,其人隨即出現在鐵欄之外,一臉得意地看著林兒、漂女二人。
林兒倒並不慌亂,向司馬飛龍微一躬身,道:“司馬法師設計的陣法真真是妙不可言,小女佩服之至。不過,”她話音一轉,“為了俘獲我們,你竟讓那麽多人就這樣暴斃,實在太殘忍了!”
司馬飛龍不改笑容地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些人能為如此完美的陣法而亡,也是他們的榮耀。”
林兒真希望他說出那不過是演戲,卻沒想那些人真的就這樣死了,不禁長歎一聲,腿一軟,便坐到了地上,口中說道:“你本來也是聰明人,卻連基本的人性都泯滅了,這世間如何還能留你活著!”
她說出這樣的狠話,便已是對司馬飛龍下了殺心。誰知那司馬飛龍卻毫不自知,隻道:“仙子容稟,如今被囚的人是你,能不能活著那還要看我的心情,你又何必要說這般詛咒的話呢。”
林兒當下緊閉雙眼,不願去看他,只是冷冷一笑,令司馬飛龍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司馬飛龍道:“仙子果然是霸氣凌人,在下已經徹底服了。難怪當初在太原見第一面,郝惔之就說,你跟你阿兄兩個人以後必成禍患。好在今天總算將你擒住,我也可以交差了。”說著,他仿佛像松了口氣一般,對幾個手下努努嘴。那幾個手下就要上前去給林兒上綁。
“休要傷我主母!”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厲喝。隨聲而至,正是木蘭。她人未到,含光劍已先到,那幾個想要去綁林兒的手下猝不及防,立時便喪命在木蘭劍下。
在木蘭身後,高長恭、陳慶之、韓均、陶貞寶、和其奴、令華、慕容白曜,及陳慶之的一乾手下,陸續趕到。眾人還未對敵,先行下拜,對著林兒齊聲道:“謝主母救命之恩。”
林兒見眾人到了,卻不起身,只是淡淡地道:“殺了司馬飛龍。”
木蘭得此號令,哪還耽擱,提劍便向司馬飛龍衝去。後面諸人隨她之後,也起身衝向司馬飛龍。
那司馬飛龍剛才甫見眾人進來,當即大驚。好在他是見慣了風浪的人,一驚之下立即鎮定,馬上向洞的邊緣退去。
此時,見木蘭等人衝來,司馬飛龍高聲叫道:“誰敢殺我!”木蘭正要回應,卻見他身後兩個身著黑衣的女子閃出。 定睛細看,其中一人竟是紫柏山的李敬愛老尼,而她的一雙魔爪,正架在另一個絕美女子的脖頸之上。
“娥兒!”這是陳慶之的驚呼。
司馬飛龍則高聲喝道:“誰敢殺我,便玉石俱焚!”木蘭並不認得那絕美女子,但也猜出了幾分,連忙收住腳步,看向林兒。陳慶之則向林兒跪倒在地,哀求起來:“檀小姑,這就是三少主,她不能死,我不要她死。求你!”
原來她就是陳慶之那位藏於深閨的三少主。眾人定睛看去,三少主柳眉鳳目、唇紅齒白,一雙眸子晶瑩發亮,即使此刻被李敬愛控制,依舊難掩其大家氣度。連一向自傲的漂女也嘖嘖讚道:“三少主真美啊。那天在軒轅廟見過的,應該就是她吧?仙姑,要不暫時放這司馬飛龍一馬?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要叫他償命的。”
林兒緩緩站起身,先是揮手讓陳慶之起來,方又用一雙冷眼看向司馬飛龍,說道:“我以為你對自己的陣法應該足夠自信,所以根本不需要安排什麽後招。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司馬飛龍此時竟還笑得出來:“呵呵,我可不是覺賢、趙溫這些自大的人。對付仙子,我自知沒有絕對的把握,自然要為自己找好退路。”
林兒有些不耐煩道:“你可以走了。下次,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司馬飛龍又是一笑:“仙子是人中之鳳,與你過招,自然會加倍地小心。此番在下自以為設下了奇陣,總算讓你成擒,沒想到還是被仙子輕易破掉。看來,下次遇上,我得去請更厲害的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