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天之後,快到居延縣的地方。林兒諸人隨軍而行,正是為了來居延縣替陳慶之二人完婚,此時眾人也就告別大眼,乘著行屋來到居延縣。
與第一次來時不同,由於魏軍進犯的消息早已傳遍北涼,絕大部分平民都跑出去躲難了,居延縣此時沒什麽人氣。這倒是給諸人提供了方便,他們可以自由地在此舉行婚禮。
陳慶之和三少主自從在姑臧城下會合之後,兩人不曾須臾分開,陳慶之的眼神不曾片刻離開三少主的臉。此刻到了居延縣,三少主這才說道:“慶郎,一會兒見了我二叔,你要客氣些哦,不能一個勁地盯著我。”
漂女取笑道:“他的眼睛就長在你身上的,叫他不看你,那還能看哪?本大美女也不醜啊,還有仙姑、雙妹,你見他看過我們一眼麽?”後面令暉也笑道:“你們有沒有覺得,美女最近一副愁嫁的模樣,很有些奇怪?”林兒道:“有啊有啊,以前還不覺得,最近幾天特別明顯。”漂女被說得臉頰通紅,埋怨道:“討厭你們。我正說三少主呢,怎麽又說到我頭上了。”引得眾人一齊大笑。
居延縣的後面,最大一座宗祠,就是解憂公主和馮夫人的魂居之所。漂女不禁好奇道:“解憂公主老了後回到長安居住,這裡應是她的衣冠塚?”三少主道:“這個故事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宗祠,再慢慢給你們講吧。”
李氏宗祠在一處很大的院落中。走進院子,就見兩座圓頂拱型建築並排矗立著,想必就是那對姊妹的墓了。墓的旁邊有三五間房,供守護宗祠的人居住。三少主從小到大,就常常住在這裡。
一行人雖然沒有發出聲響,但仍然驚動了院中之人。只見一個人走出房來,正是宇文系。那宇文系本是一臉愁容,見三少主到了,頓時喜笑顏開,道:“娥兒你總算來了。”
三少主見他表情怪異,忙問:“出什麽事了嗎?”
宇文系歎口氣,道:“阿兄不見了。”
“什麽!”
三少主大驚失色,“這下麻煩了。”
林兒奇道:“誰不見了啊?”三少主道:“我父親。他本來被二叔軟禁在這裡的,突然不見了,想必是他又要殺人了。”林兒更加好奇了:“這話是什麽意思?”
三少主道:“父親名義上是被軟禁,實際他是想在暗處觀察各方局勢。否則以他的武功,又有誰能禁得住他。眼下南朝、北朝、北涼、仇池、柔然、丁零,這局面亂得很,父親一直在猶豫應該倒向哪一邊。而他這時候不見了,就意味著很可能有什麽東西刺激到他,讓他做出了決定。以他的性格,做決定的時候,就是他殺人的時候,所以我猜他又要興起一場殺戮了。”
林兒抿抿嘴,心道:“這世上還真有如此嗜血之人。”口中問道:“這段時間哪些人接觸過李城主?”宇文系道:“我在居延縣的時候,沒人進過這李氏宗祠。可前幾天娥兒被宇宙幫攻擊,我不是心急嘛,就離開了兩天。而這期間誰進來過,我就不得而知了。”
林兒聞言,就將這段時間的所有見聞在心裡仔細梳理起來。半晌,她忽然抬頭,看看木蘭,又看看雙妹,沉聲道:“原來是他……步六孤麗!”
宇文系對這名字似乎很陌生,忙問其人是誰。林兒緩緩地道:“此人是北朝一個大官的兒子,據他說,他的後台應該就是子雲說的獨孤將軍。子雲被困九句村的事就是這個人在暗中操縱的。上次三少主遇襲那個晚上,
這個人去找過司馬飛龍和江湛。之後我和木蘭、雙妹去詰問過他,他說他找江湛是為了阻止南朝人幫助北涼。現在看來,他很可能是在說謊。那天晚上在居延縣出現過的人,後來都參加了洗罪城的奪寶行動,只有這個步六孤麗不在。所以我幾乎可以斷定,他出現在居延縣的目的一定不是江湛,而是李城主。” 陳慶之奇道:“先父在獨孤將軍處走動多年,從未見過這個步六孤麗。上次在漢中科考時,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父子,他怎會是獨孤將軍的人?而且,獨孤將軍雖喜好結交江湖中人,但並沒聽說他和北涼人有什麽來往。如此看來,恐怕這步六孤麗連身份也一道撒了謊。”
林兒道:“不無這種可能。沒想到這步六孤麗掩藏如此之深,當時我還真以為他是被嚇傻了,原來他是在扮豬吃老虎。這人的演技如此之高,實在太可怕了。只是我仍然想不明白,他找李城主到底要做什麽,他那晚去找司馬飛龍和江湛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麽。”
高長恭道:“師叔,聽你說起來,從那天晚上到後來發生的一切事情當中,司馬飛龍、江湛、宇宙幫,這些人看上去個個都很囂張,但最後他們不是什麽都沒得到嗎?反而是這個步六孤麗完成了自己的既定任務。如此說來,前面那幾位倒像是在幫他串場演出,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好讓步六孤麗伺機行事。”
林兒道:“聽起來這的確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但問題依然存在,他們這麽煞費苦心地去見李城主,究竟意欲何為?李城主現在的目標不明確,也就無法確知這中間到底是什麽樣的乾系。”
她又看向令暉,想詢問她的意見,卻見令暉也無奈地搖搖頭。 於是便道:“算了,不想了,我們還是趕緊張羅婚禮的事吧?”眾人聞言,如釋重負,便各自忙活起來。
早已剪好的大紅喜字被貼在了李氏宗祠中的每一個角落。地上的塵土被仔細打掃乾淨,又灑上清水,一股泥土腥味撲鼻而來。沒有禮服,就用紅綢結成花型,將一對新人聯在一起。
司儀仍是和其奴,可今天他沒有吟誦喜詞,卻是按西域傳統,念誦了一段讚誦神明的經文。識樂齋眾人則環坐在新人周圍。待一對新人宣誓完畢,由雙妹將早已備下的糖茶、長壽面等送上,一對新人順次將之分給眾人品嘗。眾人嘗過後,再是陳慶之為三少主戴上了由野花編織而成的花冠。自這一刻起,兩人就正式結為一體。
識樂齋諸人一番歡呼,後面三少主的十幾個手下也齊齊跪下,高聲誦道:“恭喜少主,願少主與夫婿新婚大吉,白頭偕老。”
三少主眼中噙滿了幸福的眼淚,回頭看向在旁微笑見禮的宇文系。宇文系也有些激動地對她道:“娥兒,今天嫁為人婦,以後要好好地相夫教子。二叔不能再在你身邊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三少主被他一說,終於忍不住讓眼淚滑落,只能深情地點點頭。
旁邊漂女問道:“我們以後應該叫三少主什麽呢?陳嫂還是李夫人?”林兒道:“還叫三少主吧?嫁了人也是伊吾城的三少主啊?”陳慶之這個新郎也連連點頭:“主母說得對,陳嫂都把娥兒叫老了,不好不好。”他臉上從始至終都帶著笑容,就連那道長長的傷疤,今天似也沾了喜氣一般,顯得格外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