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與衛士們鬥了約有一盞茶工夫,眼看就要大勝而回,卻從宮門裡又出來一隊武裝整齊的武士,全部身著亮甲。前面的衛士與之比起來,顯得就相當寒酸了。一看即知,這些武士應該是南朝虎賁軍的精銳之師。這其中又有一名紫衣將軍,一柄樸刀橫握胸前,雖然混在虎賁軍中,卻格外顯眼。黑影也不抬頭,隻聞氣息就知,有高手來了!
果然,虎賁軍在黑影身周圍成了一個大圈,卻不欺近,隻由紫衣將軍一人來到黑影面前,與之對峙。黑影明白,要想衝出重圍,必定要先過紫衣這關,也就凝神屏氣,要與之一決雌雄。
時間像忽然停下來了一般,雙方都沒人動。可那殺人的氣息,已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窒息。
檀羽倒是第一次看清了黑影的模樣。頭髮亂糟糟的,如同從未洗過似的,胡子留得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濃眉大眼,內中的瞳越顯得深邃而難測,一身黑衣把他全身每一寸皮膚都罩住,讓你覺得他似乎就從來不曾存在過。這樣奇怪的江湖異士,檀羽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如何會認得這樣一個人。
他看看蘭英,問她是否認得此人。蘭英想了半天,道:“我認識的江湖人大多是隴西幫的,可卻從來沒見過一個這樣子的。羽弟,你怎麽會知道他就在旁邊看著我們?”
檀羽道:“我聽智容說,當時這個阿雙出現時,直接救走了智容,而沒有先想著救黃龍,可見他並非和黃龍相識,而是因為我。既如此,我來叩閽,他怎會不在呢。只是我怎麽也想不到究竟和他是何種淵源。公主有什麽想法?”
尋陽搖頭道:“這個人的武藝走的是圓柔之道,我認識的人中也沒有練這類武藝的。另外,他手上那寶劍一看即知是劍中名品,這樣品相的劍,除了木蘭阿姊的含光劍,我便再未見過,實在是猜不透。”
他們正說著,那邊對峙的兩人已經纏鬥在了一起。紫衣一把樸刀剛猛異常,招招都是殺手,黑影一把寶劍則密不透風,防禦得毫無破綻。雙方你來我往,不過一息之間,便已經走過了數十招。
虎賁軍之後,剛才的公車令又出現了。他見黑影已被紫衣控制住,便又有了底氣,高聲呼喚著:“快將那幾個擾亂宮闈的刁民給我抓了。”虎賁軍聞令,後排的幾人便到了檀羽三人這邊,將三人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
公車令心想,這回再沒有高手助陣了吧?正欲上前,誰知不遠處卻出現了整齊的腳步聲,從各條通往皇宮的大道上忽然走出數以千計的百姓。這些人並不出聲,只是快步向宮門而來。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史學館的西席何承天和他的一眾學子。
公車令大吃一驚,手指前方,聲音顫抖著對後面一個衛士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麽?”衛士道:“這個……像是要造反。”公車令一陣哆嗦,道:“你們給我頂住,我馬上去奏報陛下。”竟就這般一溜煙地跑了。
衛士們一時間傻了眼,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正在纏鬥著的紫衣將軍抽空跳出戰圈,對一個手下吼了句:“結陣擋住來人,去稟報將軍,讓他速調禦帳軍來。”而後又與黑影鬥在一處。
然而,來人卻似並無造反的意思,只是來到了檀羽身邊,形成一個更大的圈。何承天走上前來,向雙手被縛的檀羽躬身一禮。檀羽見此情狀,不明究裡,忙道:“西席何故有此大禮?”何承天道:“我聽智容說,為儀為南朝百姓鞠躬盡瘁,自當受此一禮。
”此話說完,他周圍的百姓也紛紛向檀羽行禮。檀羽道:“南東海郡死的百姓多是我在金山寺的同村,前天被捕的也都是我的學子、徒弟,我有義務要做這些事的。”何承天道:“為儀以天下為己任,所作所為我們都看在眼裡。剛才那聲聲大鼓,已經敲到大家的心裡去了。所以我們來此,就是要聲援為儀,不能讓南東海郡百姓和學子們的血白流。”說罷,他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百姓們以他為首,也紛紛坐了下去。一下子,宮門前的道路,就被這些坐著的百姓整個佔據。 捆綁檀羽三人的衛士似乎也有所感,不自覺地松開了手。檀羽雖未掙脫綁縛,但總算能挪動身子。他忙向英、尋二女身上靠了靠,三人就這樣背貼著背,也和百姓們一起靜坐在這宮門之外。
新的虎賁軍很快來了,可看到這樣的場面,卻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幾個低級的軍官,或許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提著刀就想上前來驅趕靜坐的百姓。檀羽見狀,高聲提醒道:“大家不要慌亂,不要與他們動武。我們只要手挽著手,他們就沒法驅趕了。”何承天也道:“對!大家手挽手連起來,這樣就不怕他們了。”於是,眾百姓就近與身邊的人將手挽了起來,任由那幾個衛士衝打,他們卻絕不退讓。被衝得狠了,就有人大叫起來:“記住這些人的樣貌,他們欠的債總有一天要讓他們還!”百姓們紛紛點頭。低級軍官被這話一嚇,倒反而有些膽怯起來,驅趕的勁也頓時弱了下去。
那邊仍在纏鬥的紫衣和黑影二人,一時半會兒也沒分出勝負,見這邊情況緊急,雙方如心有靈犀般同時停了手。黑影回到檀羽身旁,紫衣則過去和另一個將軍模樣的商量起來。顯然他們沒有得到命令,到底是不是應該動武驅散百姓,一時猶豫難決。雙方就這樣劍拔弩張地僵持著。
正此時,從宮門處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宮門大開,一個內侍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排開眾衛士,向著檀羽三人高聲宣道:“陛下有旨,著檀羽三人即刻入宮見駕!其余人等在此等候,不得隨性滋事,否則嚴懲不貸。”旨意宣畢,早有衛士上來解了檀羽三人的綁。
檀羽扶著英、尋二女站起身來,向身後眾人一禮。何承天疑道:“這聖諭是什麽意思?為儀不會被……”還未說完,就被檀羽打斷:“檀羽一介草民,相信陛下犯不著跟我過不去的,西席不必擔心。”何承天道:“那就靜候為儀的佳音了。”檀羽抱以一笑,旋又望向黑影。黑影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雙手一抱拳,道了聲:“既已無事,先告辭了。”言畢一縱身,飄然而去。
檀羽這就攜了二女的手,轉身隨宮中內侍往宮門內走去。剛走出沒幾步,蘭英忽地一聲驚呼:“羽弟,你剛才看清那阿雙腰間佩戴之物了嗎?”
檀羽一愣,剛才阿雙抱拳時的確是敞開了身上的黑衣,可那不過一瞬間事,怎能看清其中之物。
誰知蘭英卻由驚變喜,歡呼道:“那是李熙的承影劍!羽弟,那人是小熙,我們槐沙村的小熙!”
(第九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