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隆重的儀式結束,方由縣令任朏上前問安道:“先生和主母一路辛苦了。我已命人將識樂齋收拾妥當,請兩位先去安歇吧。晚間時分,再在衙中為兩位接風洗塵。”
誰知林兒卻做了來上邽的第一個奇怪決定:“任縣令,請將識樂齋上鎖,我與玉娘、美女她們,自到縣中驛館擠著住。”
眾人聞言,無不大奇。任朏急道:“主母回上邽來,怎麽能讓你住驛館呢?”
林兒笑道:“我們此次回上邽,不是來享樂的,而是要征召義軍,開赴前線,抵抗南朝人的入侵。識樂齋固然是我們的舊家園,住在其中自然是安享舒適,卻會讓人迷失心志,所以還是住驛館比較好。”
任朏見林兒心意已定,隻好作罷。於是,羽、林二人又和當年上邽許多相熟的父老相親一一見過,這才走進了高大的上邽新城樓。
新的上邽,道路拓寬、房屋增高,一副繁華景象。百姓們夾道迎接,將兩旁的道路、商鋪完全擋住了。這陣勢,比起當年三少主回伊吾城,還要熱烈得多。任朏得了林兒吩咐,就在驛館中收拾出一間最大宅院,數百名軍士把守,這才將林兒諸人請到了驛館中暫時安歇。
直到這時候,羽、林諸人才將行路的艱辛安頓下來。檀羽自然是去和早已被送來這裡的一雙兒女玩耍,林兒則終於得了機會,和綦毋懷文單獨相處,兩人自是要訴一些離別之情,不消多言。
待諸人梳洗完畢、整理一新,這才由綦毋懷文帶路,到縣衙中赴任朏設下的接風晚宴。
上邽的新縣衙,比起以前大了許多倍。因為發展成了商埠重鎮,縣衙中需要的人手也比以前多了很多。整個縣衙的規模,比當年的仇池國宮殿還要更有氣勢。而此時,衙中早已張燈結彩,迎接羽、林諸人到來。
衙中的客堂上,任朏、楊文德、楊頭戌等縣裡的主政者,藥王壇的酈范、酈夔等人,以及縣裡的老者、雲霧村的幾大商賈,全都到了。這些人中,大多是羽、林二人在上邽時就認識的。那時候,檀羽陪著苻達走遍了上邽的大小村堡,林兒則坐鎮醫館、為縣民們救危解困,也認識了這許多的人。
見二人進來,一眾人等俱都恭敬起立,迎接二人光臨。檀羽忙伸手阻道:“這裡大家都是故人,今晚是我檀羽和小妹回鄉來看故人,大家千萬別拘禮才是,否則這頓飯可就吃不踏實了。”
任朏倒是個明白人,也知道羽、林二人隨意的性格,也不多言,就叫眾人重新落座,然後請二人坐了上首,這才讓下人將豐盛的晚宴擺了上來。
這一頓飯,少不得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眾人都有說不完的客套話。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兒這才問及楊文德上邽縣兵力的情況。
楊文德道:“上邽獻城時,我的手下是兩千人,南朝的武陵王也是兩千人左右。後來武陵王回南朝去了,他的人又帶走了一多半,只剩余六七百人,主要駐扎在城東南做個城防軍。這些年上邽發展壯大,來這裡的流民增加了不少,為了防止這些人作亂,我們又將其征召,把軍力擴張了一倍多,現在有五千人左右。再包括侯家堡的一兩千人,我們這城裡總共七八千的軍力,而且****訓練、從不間斷,所以防守是綽綽有余。但是要說出外打仗,恐怕人數就太少了。”
林兒道:“這次回上邽,新任皇帝給了我阿兄一個特權,就是可以自由征召軍隊,並且打魏軍的旗號,所以我要在這裡召募大量的軍士。兵好找,將難求,希望你能為我提供足夠多可以統兵的將領。”
楊文德道:“這好辦,我的手下許多人都經歷過仇池之戰,加上這些年一直在訓練,都可說是能征慣戰之士,裡面選出幾百上千個將才,應該不是問題。”
林兒點點頭,又轉頭問陶貞寶:“吐谷渾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陶貞寶道:“自從上次師姊要求曇無讖和尚回仇池,那老和尚就一直在山裡布道。後來李峻也回來了,加上紫柏被毀後四處散落的武僧,吐谷渾人又重新組織起了一個塢堡,由曇無讖傳授他們武藝以自保。上邽縣發達之後,吐谷渾也沾了不少光。玉娘回去後,將吐谷渾人重新組織起來,召集了一隻五六千人的吐谷渾軍,現下正由令華小師太和李峻法師在指揮,隨時可聽師姊調遣。”
林兒又問綦毋懷文:“藥王壇這邊呢?打起仗來,我們需要的武器量很大,總壇能提供嗎?”
綦毋懷文道:“總壇這邊自我回來後,所有的武器都由國主派軍保護起來了,索性沒有人能打這些武器的主意。林兒你可不知道,自從金師傅加盟總壇後,再加上宇宙幫的火弩也傳到了仇池來,他們很快就仿製了許多類似的槍械武器,加上和金師傅的暗器技藝結合,還製造了許多新式的東西,足可派上用場。要不林兒有時間隨我去參觀一下?”
林兒卻擺手道:“我看還是算了吧,這些個殺人的玩意,我也不想看了。武器方面的事,就由夫君和姓和的全權負責,一定要保證為我裝備足夠的軍力。過幾天長安的二曹令他們就會送些軍費過來,到時也一並請姓和的妥善分配處理。楊國主,明天一早我就要在校場點將,還望你能替我準備。”
眾人聞言,便齊答聲“是”。
當夜,林兒自和令暉、漂女她們擠在驛館中聊些路上見聞,安穩地睡了一夜。檀羽則忙著照料自己的一雙兒女,因為蘭英和尋陽都有任務出外了,所以就由小女乳娘帶來了上邽安頓。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檀羽、林兒、陳慶之等一眾人等,俱都來到校場。校場內,數千的鄉兵已整齊列隊,迎接諸人。這些鄉兵,都是楊文德和楊頭戌訓練出來的,比之以前仇池軍,其軍容軍貌豈可同日而語。也只有這樣的虎狼之師,才能確保上邽的安全。
剛到校場,檀羽倒是一眼看到了熟人。一個一身戎裝的軍校,正在向楊文德報告軍隊實到人數。這個軍校檀羽以前見過,正是他剛來上邽時,就碰上的那個叫張四的縣民。當時正是司馬道壽等南朝商人到上邽大量購置土地的當口,張四的妹妹和自己的公公發生矛盾,到縣裡打官司,也開啟了後來檀羽調查土地異常買賣、並順藤摸瓜、拉出整張大網的序幕。
於是檀羽走過去,對那張四笑道:“我記得你,你是當年替妹妹打官司的那個張四兄。怎麽你不好好在家種田,卻來參軍了?”
張四見檀羽認得自己, 頗有些興奮,道:“答先生的話,小人一家那年得了苻縣令秉公判案,一直沒機會回報,所以才讓小人參軍,保守上邽安全。這一回先生要南征,請以小人做先鋒!”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很響亮,剛一說完,他身後的眾多軍士便齊聲道:“請以我做先鋒!”
俗言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正因為檀羽當年在上邽施行的仁政,如今才能得到這樣的擁戴。
念及此處,檀羽不禁動情地朗聲道:“兄弟們,謝謝你們,用這樣的熱情來迎接我們。是的,我們回來了,我們經歷過失敗和磨難,我們從不曾放棄,我們是這個時代的王者。今天回到這裡,看著鐵甲依然在,是的,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獲得最後的榮光!”
他這番激勵之語,也讓校場裡瞬間澎湃,將士們當即高聲呼喊:“鐵甲依然在!”那聲音,是勝利者向這世間發出的,最後的宣言。
(按:突然心血來潮,引用了“九州”裡的一句口號。作者當年也是“九州”迷,說不定未來也會寫一些九州相關的東西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