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發完此誓,又回頭看看識樂齋諸人,方道:“既然主母讓我隨意挑人,那我就請殷兄做我的軍師,娥兒為中軍參讚,大眼為先鋒官,慕容香主與二塢主領左右兩軍,和夫子為軍需官,司馬大俠為前哨、司偵察之職,美女為軍中醫官,火師傅著力督造戰爭器械。娥兒、殷兄、司馬大俠即刻與我前赴吳堡,觀察敵軍情況,以作應對。”
他的安排完畢,以殷紹為首,便齊聲答道:“謹遵帥令。”
唯檀羽愕然道:“喂喂,你安排了半天,沒我什麽事嗎?”陳慶之瞟了他一眼,道:“戰爭中,口舌之利是沒用的。”檀羽聞言一怔,正欲再言,林兒卻微笑道:“好啦,阿兄還是陪著我們這些女眷吧。我們先回禹門渡暫住,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們去做呢。”說罷,她便拉了檀羽的手,離開校場。隻檀羽回頭向陳慶之比了下食指,意思是:這回大戰,可就看你的了。
羽、林二人與其他剩下的女眷、再加陶貞寶、韓均、念雙等,重又回到禹門渡,找了家客棧暫且安頓下來。
一路上,檀羽方才詢問林兒:“這回作戰,林兒不親自指揮義軍行動,卻將大權交給子雲,想來你還有別的打算?”
林兒道:“阿兄別忘了,此戰的目的是要將所有參戰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現下靜輪宮、荒土盟和寶珠公主各自為戰,根本形不成戰力。如若此時我把全部精力放在如何指揮作戰上,那就沒法去和各方力量周旋。陳子雲在仇池時就有爭霸的雄心,他的侯家堡中家軍也有上千,他對戰爭的理解,顯然比我這半路出家的人要好。所以,指揮由他來更合適些,阿兄與我在必要時候幫他一下也就是了。”
檀羽聽她如此安排,忍不住讚道:“林兒現在果然已有大將風度了啊,任人唯賢,就是一代明君,也不過如此而已。”
林兒呵呵一笑,道:“好啦,我只是懶,不想費腦筋去思索破敵之策罷了。對於我們識樂齋的人,我當然是充分信任的啦。”
說話時已來到客棧,眾人便各自回房休息。檀羽和英、尋二女自開了一間房住下。連番勞累,讓檀羽和尋陽的洞房至今還未完成,趁著此時短暫的空閑,自然少不得又是一番親昵,不消細說。
次日一早,高長恭即回報道:“昨天剛將告示發到附近村落,就有不少村民前來報名加入義軍。這地方實在太窮了,五百文對他們來說便是一筆大錢,何況一旦打勝,還有更高的獎勵。不過,這些人平日裡好勇鬥狠慣了,雖然不缺作戰的勇猛,可全是些不守規矩的鄉野小民,要讓他們明白軍紀,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兒見他這般為難,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便道:“這簡單,一會兒在城外找塊空地,讓他們到那裡去集合,我自有辦法。”高長恭領命而去。
這邊,林兒吃好早飯,便拉著令華去了那些鄉兵聚集處。鄉兵們俱是此地的農民,長相也合北方蠻人的特點,身材健碩、膚色黝黑。他們說的話,林兒並不全懂,感覺怪怪的。想想也是,此地偏僻、遠離中原,這些鄉兵怕是一生都沒和南來的人打交道,所以他們看到林兒等人,也是一般的局促不安。
林兒站在眾軍面前,一揮手,便叫眾人坐下,然後道:“我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不過我聽說,五胡之人都篤信西天梵教。我身邊這位令華師太,當年曾在紫柏山修行,對佛法有著相當的理解。今天,就讓她來教你們念一段佛經好了。佛學能讓人心態平和,你們要出征打仗,死生都在一念,只有保持良好的心態,才能在戰爭中成為勝者。”
說罷,她便叫令華擺了個蒲團坐在正當中,然後開始念起一些基本的經咒來。當年紫柏山上常有西域來的喇嘛掛單化緣,也時而傳授些經咒給山中僧人。令華雖並不專修此道,卻也略知一二。又經林兒建議,今日專念密宗咒法,所以也就把平日念的經文放在了一邊。
鄉兵們雖對經咒未必多麽熟悉,但日常裡也聽西域胡僧念過,此時聽到令華念,也就不自覺地跟著念起來。北方蠻族多與西域相通,西域又是佛教興盛之所,鄉民們對於僧人,自有天然的敬意,所以當令華念咒時,他們並不打攪,只是默默地看著。
這一念,就整整念了三天。剛開始時,很多鄉兵們坐立不安,不知道為什麽林兒給他們錢,卻不讓他們去打仗,反而在這裡念咒。第二天,鄉兵們開始坐下來,靜靜聆聽令華所念的咒語。到了第三天,他們已開始跟著令華的聲音,有節奏地隨她一起念誦了。
高長恭在一旁觀察著鄉兵們的態度變化,他將這變化回報給林兒,然後道:“師叔真是高明啊,用佛法來整兵,沒想到,效果會這麽好。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師叔想的點子,和我們這些凡人,果然是大不相同。”
林兒卻謙道:“這也是因地製宜。我聽說丁零的各個族長都是佛道高手,像寶珠這樣的公主也會被送往紫柏修習佛法,可見這地方的人對佛法相當了解和重視。既是如此,我才會想到先用佛法消解了他們身上的痞氣,這樣才能成為一支有戰力的軍隊。蘭陵,如果你覺得念佛差不多了,就送到大眼那裡,讓他抓緊訓練這些人馬,以期盡快投入戰鬥。”
與此同時,火炎焱也在關城中找了個地方製作震天雷。大眼專門撥了一百個擅長暗器的江湖客供他差遣,和其奴則得了林兒吩咐,設置專款供他使用。幾天下來,第一批幾百枚震天雷已經生產出來。
又過了兩天,陳慶之從前方偵察回來了。他一回來,便去了義軍中整頓軍隊。三少主則回城中向林兒匯報前方的情況。
“宇宙幫在吳堡附近布置了一條約百十裡的防線來阻擋我們,靜輪宮和荒土盟已經分別從孟門塢堡和磧口塢堡兩個關口進攻。不過,這一帶的地勢十分特別,山裡藏著許多洞穴和暗河,宇宙幫的人就埋伏在這些洞穴裡面,兩幫的人馬沒有注意,被他們打了不少伏擊,損失慘重。所以夫君已經請殷紹詳細規劃行軍路線,他打算從吳堡南部的壺口進攻,那地方是其防線的最南端,防守較為薄弱。雖然離吳堡遠,但一旦攻佔壺口,就可順著一條南北的大峽谷直奔吳堡,中間敵人再難組織有效抵抗。”
林兒聽完報告,點頭道:“告訴子雲,一切由他全權指揮,我沒有意見。”
於是,次日一早,陳慶之在校場點兵。高長恭散盡錢財,最後召募到鄉兵約兩千人,加上閑散的江湖客幾百人,雖說比不上當初涼州隨大眼進軍時三萬人馬的浩浩蕩蕩,可在這丁零地區,也不算少了。加上劉乙、陳季等當年的上邽鄉兵們加緊訓練,很快便有了軍隊的雛形。再加火炎焱趕製的幾百枚震天雷,其戰力倒已不容忽視。
此時,陳慶之帥令一出,大眼便率領前鋒人馬一千人,先行開拔出征,慕容白曜和慕聵各領左右兩軍也緊隨其後而動。陳慶之則和三少主、殷紹等人,及其中軍一百人的親衛隊,等在最後。
陳慶之身披一襲白衣銀鎧,胯下一匹白馬,立於大軍之中。他看著手下義軍這樣的陣勢,當初爭霸天下的雄心再度燃燒起來,興奮地問三少主:“娥兒,為夫可是英雄否?”
三少主卻意味深長地道:“天下英雄,盡在識樂齋中。”
陳慶之聽她此言,回頭望了她一眼,兩人相視一笑,便催馬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