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面馬車上的林兒連忙將雙眼緊閉,心中狂跳難止,默念著“阿彌陀佛”之類,心道:“打起仗來真是什麽道理都不講,生死都是須臾間的事。我跟著他行軍,恐怕要經常見這場面了。不過這個軍校慫恿軍人搶百姓,的確該殺,楊將軍的做法是對的。”
那邊楊保宗掃了一眼其余的軍士,見其中一人眼神炯炯,問道:“你叫什麽?”那人道:“小人名叫楊頭戌。”楊保宗道:“楊順的人馬我接管了,楊頭戌做我的副將,負責這支人馬。楊頭戌把你的人馬收攏起來,不得再擾民,全都在這南門外集結,等我號令。”那楊頭戌答聲“是”,旁邊軍士見了楊保宗剛才的雷霆手段,哪敢說半句話。
楊保宗這才領著自己本部進了劍閣關城,直奔關衙。想來剛剛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整個關城,剛進城不遠,一個縣官模樣的就遠遠地過來迎接。楊保宗於馬上一揚鞭,道:“足下是?”那縣官道:“我是劍閣關副將任朏,在這專候將軍。”楊保宗道:“你們守將呢?”任朏道:“守將聽說宋軍要打過來,已經跑了。”楊保宗道:“那你為什麽不跑?”任朏道:“我相信王師一定會來。”
楊保宗道:“你說得很好,我的人馬已經接管周圍幾個縣,我要在劍閣組織城防,坐鎮指揮,你來負責縣民的安撫工作。”任朏道:“下官責無旁貸。目前已經有不少縣民舉家到山中避難了,也有不少人擔心自己一走,家裡的東西保不住,所以不願離開。”楊保宗道:“隨他們自願吧。不願走的,要做好安撫工作,近段時間要備足食水,不要出城。已經走了的,其家門上要貼封條,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違者格殺勿論。”任朏點頭道:“下官明白,一定辦妥當。關衙已為將軍準備好,您可以把那裡做指揮所。”楊保宗笑道:“你這副將倒是明事理,怎的才做到副將這小官?”任朏無奈道:“如今這世道,明事理的都做不了大官,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好。”楊保宗知他意思,也隻得無奈搖搖頭。
說話時,楊頭戌跑過來稟道:“將軍,人馬已集結完畢,等您的號令。”楊保宗又隨他回到南門,果見約兩千多兵勇正在城門外等候,不過都是懶洋洋的,和當初在上邽征伐時一個樣。
楊保宗尚未發話,楊文德上前一聲斷喝:“楊順是這麽教你們的嗎?火速列隊,違令者斬!”兵勇一聽,哪敢怠慢,立時按操練的標準列隊整齊。楊保宗這才說道:“國中每年那麽多軍餉養著你們,我不知道你們的上官克扣了多少,但搶百姓就是你們的不對。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宋軍最遲明天就會打到劍閣,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劍閣。城破之日,就是你們斷頭之時!”
他剛說完,就有膽大的兵士大聲質疑道:“我們憑什麽聽你的?”他旁邊幾個可能剛剛見識過楊文德殺人的,慌忙拉住他讓他住口。楊保宗用一雙凌厲的眼神盯住那兵士,看了良久,忽然不怒反笑道:“問得好!你就作北營的指揮!”
眾兵士無不大奇,連他背後的楊文德都有些不理解。楊保宗道:“他是想問你們到底是為誰而戰。我不知道以前楊順是怎麽教你們,現在我來告訴你,你是為自己而戰。剛才你們搶百姓,無非是想解甲歸田之前對家裡人有個交待。可是島夷入侵,又有哪裡能安生地種田、安生地過日子?此時你們只有拿起手中的武器,守土禦敵,這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
他講了一堆大道理,也不管兵士是否聽懂,就安排道:“楊副將,將你的人分成東、南、西、北四營,分守四方城門,不得有誤。”楊頭戌忙答聲“是,將軍。”
待城防安排完畢,楊保宗方與林兒等人來到縣衙。不多時,有小校前來報告:“其它四營也接管了各自縣城的城防,擴充了近三千的人馬,都是一聽說敵人來就跑了指揮的殘軍和當地鄉勇。楊保宗一算,至少算起來他已經有七千多的兵力了,以劍閣為圓心,周圍半圓形的五座城池已在他的控制中,阻擋宋軍前進的基礎已經建立。
林兒聽了小校匯報,上前道:“楊將軍的人馬果然非同一般,這大半天時間,包圍圈就已形成。南朝人要想進軍漢中,首先要突破你的封鎖。你的人馬再互為犄角,來回牽扯,拖它個十幾天應當是不成問題。”
楊保宗道:“多虧檀小姑的妙計。我還囑咐那幾個指揮一定不要急著暴露形跡,要在最適當的時候出擊,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剛才聽探子來報,說晉壽已被南朝人佔領,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到劍閣。到時我五路人馬合圍,必給他一個沉重的打擊。”
晚飯過後,木蘭回來了,還帶來了漂女。林兒奇道:“美女你怎麽來了?玉娘呢?”漂女道:“檀生讓我來幫你,玉娘回上邽了。”林兒道:“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原來自江油分手後,檀羽、蘭英、尋陽、漂女和慕容白曜就在沿途各州縣散播南朝入侵的消息。漂女想了個主意,就是利用檀羽在漢中已經積累的名聲來宣傳。她本就性格外向,百姓被她幾句話一說,就全都信了,再加上檀羽從旁協助,消息很快散播了出去。所以他們才能趕在漢中封城之前進入漢中。
然而到了漢中才知道大事不妙,整個城內一片混亂。由於國主被陰謀害死,按照一般思路,這是有人要殺官起義了。一時間,要投奔亂軍的人有之,要為國主報仇的人有之,更有那種趁亂起來混水摸魚的,府內很多店鋪被砸被搶,弄得老百姓苦不堪言,躲在家中不敢出門。
檀羽本想先去謀殺案的現場看看,可是到了之後,才發現那裡早已被完全破壞。侯堡主的屍首已經火化,國主的屍身由於找不全,只能用衣冠代替,城邊已經建起了國主的衣冠塚。這一切做得如此迅速,可誰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在後面操控,令檀羽縱有神鬼之機,這次也是有心無力。
因為整個案子主要和侯堡主這個神秘人物有關,很快就有謠傳說,是侯家堡要殺官造反。而陳慶之遠在上邽,沒人動得了,那些人就動起了與侯家堡交好的司馬飛龍、盧遐等人的主意。楊保熾親自率人進了離宮,司馬飛龍被當場打死,盧遐和揚晚、李欣則在班孟、黃盧兩位靜輪宮道人的奮勇保護下離開離宮,黃盧身中數劍身亡,班孟也受了重傷。
檀羽聞訊,忙令尋陽公主和慕容白曜過去接應,這才將幾人轉移到了陳慶之的秘密別院。畢竟尋陽是南朝公主身份,楊保熾不敢動她,加上別院中還有三少主這個神秘人物在內,倒沒人再去騷擾那裡。
由於事先和林兒約定好在醫館碰頭,所以檀羽等人和木蘭順利碰上了,兩邊簡單交換了情報,檀羽就讓蘭英、仙姬回上邽組織城防,漂女、木蘭去協助林兒,自己則隻身去別院和尋陽、盧遐等會面,然後再伺機和他們一道離開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