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柏山,與華山、驪山並稱關中三大名山,因漢初名臣張良在此歸隱而聞名。山中的張良廟,便是因供奉張良而興。紫柏山最奇的,非山非石,非水非木,最奇的卻是它的草。這裡的草甸蔥蔥鬱鬱,與山澗天坑相映成趣,其風景之別致,天下罕有。
一輛行屋載著五人,沿著古陳倉道而行,一路來到紫柏山腳下,當年諸葛亮北伐時曾在此地駐軍的司馬寨。
寨中有執事的僧人常住此處,知是鮑令暉到了,執事僧殷勤相迎,道:“大和尚早已吩咐下來,鮑施主一到,立即便請上張良廟。幾位施主就請隨我上山吧?”
那曇無讖和尚當真是考慮周全,連抬令暉上山的滑竿都準備好了。一行人便隨著那執事僧穿過司馬寨往山上而行。
林兒湊過來小聲對檀羽道:“阿兄,你有沒有覺得這僧人看我們有一種異樣的眼神?”
檀羽道:“我也感覺到了。很明顯,他們對我們來此是早有預料的,如果我所料不錯,許、郝二人此時必定就在紫柏山上,而且已經給我們準備好了足夠多的陷阱。林兒,從現在起,我們一定要步步小心,千萬別陷入危險中。”
張良廟實則也在紫柏山腳,只是山巒起伏,從司馬寨到張良廟足有上百裡的路程。走了小半天,眾人全都累得不行。執事僧便又喚了幾抬滑竿,讓眾人都坐了,這才繼續上路。這些抬滑竿的腳力天天在這山中為行人出力,爬坡上坎如履平地。將近黃昏時分即到了張良廟。
領路的執事僧人先到方丈室中稟報。不多時,曇無讖走了出來,滿面笑容地道:“鮑施主,你總算來了,辛苦辛苦。走了一天山路,應該也累了吧,就請先去用些齋飯。一會兒讓執事送些厚衣過來,山中夜間寒冷,幾位要小心啊。明日一早老衲會安排執事帶著幾位在紫柏山中盡情遊玩。”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實在對不住,老衲今日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幾位了。”便轉身回到方丈室。
執事僧上來領著眾人來到齋房用了些齋飯,便安排好住宿離去了。
待安頓齊整,林兒這才小聲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剛剛曇無讖方丈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似乎很想親自來照顧阿姊,可又被什麽事纏著走不開。”
令暉道:“林兒的意思是?”
林兒一撇眉毛,神秘地道:“我也就是隨便猜的,要不你們誰陪我出去走走?”說著她就去開了門。
此時夜幕降臨,寒氣也跟著上來。門剛一開,便有寒風吹進來,引得眾人都不自覺打了個寒戰。林兒見狀,無奈地道:“阿兄有咳喘病去不了,阿嫂要陪他。阿姊行走不方便,師弟要陪她。好嘛,還是我一個人去吧。”說著便跑出門去。
令暉見她可愛模樣,忍不住笑道:“林兒小妹雖然頑皮,但卻能把所有事都想得很周全,真是不簡單啊。”
檀羽道:“林兒從小便是如此,雖然表面上貪玩,可心思卻縝密得很。以後我們都要多聽林兒的安排才是了。”他對林兒滿心的全是疼愛。
旁邊蘭英卻道:“要是阿文在就好了,可以陪林兒出去。阿文那麽喜歡她,卻又不會說出來。”
正說著,林兒突然跑了回來,急切地道:“你們猜我看到誰了?許穆之與郝惔之!”
檀羽訝道:“不會吧,真就被你碰上了,這也太巧了啊?”
林兒道:“可我確實看到了,而且我還看到曇無讖方丈正送他們走出方丈室呢,
在他們身邊,有十幾個女尼,都跟著那兩個人下了山去。” 檀羽道:“看來林兒一定是早猜到了這情況,這才故意前去方丈室的吧?曇無讖方丈今天一反前日裡的沉著,充分說明許、郝二人於他是重要之極的人物,所以他才會顧不上照管鮑小姑。可是,我忽然覺得這事情有些奇怪。”
“奇怪?”
“嗯,林兒你想,上次在太原衙門,這次在張良廟,我們都是‘意外邂逅’那許穆之。這世上哪會有那麽多意外,還剛好就被我們碰上?這只能說明一種可能……”
“他是故意讓我看到的!”林兒接過他的話說道,“沒錯,兩次都是‘剛好’被我碰上,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意安排,是那許穆之故意一步一步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再聯想到曇無讖方丈願意拉下身份親自去邀請阿姊來紫柏山,這分明就是他們挖空心思做的一個局。可是,他們做這個局到底是為了什麽?”
檀羽沉吟道:“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按道理,我們幾個人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人,這許穆之怎會這樣費盡心機來安排我們行動?這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難道說,他知道我們的一些事……”
林兒勸道:“要不先別想太遠了,想想眼下怎麽應付吧。那許穆之引我們到紫柏山來,一定已經安排下了對付我們的辦法,對不對?那我們總不能束手待斃吧?”
檀羽點點頭,又是一陣思索。半晌之後,卻見他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意,便問林兒道:“你說他們身邊有十幾個女尼?”
“是啊。”
“有趣得很呢,他這分明是要暗示我們什麽。 也罷,既然我們剛一來他就搶先出招,那咱們就見招拆招吧,看這許穆之能耍出什麽花樣來。咱們這樣,明天先照常遊玩,然後再想辦法從這‘女尼’身上找突破口。”
眾人點頭同意,便各自回去睡了。
第二天檀羽剛起床走出房門,就見一個執事僧人笑嘻嘻地迎上來道:“施主,睡得好嗎?小僧李峻,奉師父之命來陪幾位施主到山中轉轉。施主若是收拾好了,不如先到齋房用早餐。”
檀羽微笑點頭道:“多謝法師,有勞了。”
眾人吃完早飯,便隨李峻到各處遊玩。李峻首先便帶著眾人來到山中的一處演武場,只見一群武僧正在場中練功。
李峻道:“當今天下之人,隻知靜輪宮、荒土盟、麥積山,卻不知還有我紫柏山。試問我紫柏山武藝高強者甚眾,又哪裡會輸給那三個門派?”
檀羽聞言,噗哧一笑,道:“李師兄這話,與我們趙郡隴西幫的許多師兄弟如出一脈。其實,除了三大門派,像隴西幫、紫柏山、渤海高家這些門派,亦都是名震江湖的,師兄何必如此不忿。”
李峻點頭道:“施主如此寬慰,倒叫小僧無話可說了。也罷,我們再去留侯墓拜一拜吧,那裡是紫柏山風景最美的地方。”說著,他便在前帶路,向山中走去。
一邊走,檀羽一邊問道:“想要請教法師,我們一路行來,見的都是比丘。不知這山中可有比丘尼在此出家?”
李峻聞言,支支吾吾地道:“這個……說來話長,有時間再慢慢向施主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