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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烽火》第6章 抓人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柳元景就在帳外大叫:“先生,出事了,快出來!”檀羽於睡夢中驚醒,慌忙穿戴整齊,出得帳來,急問:“怎麽回事?”

  柳元景問道:“先生昨天都和那小肅之說什麽了?”

  檀羽詫道:“沒說什麽啊?都是急他的話,說他要有能耐就去找他父親什麽的,這話說錯了?”

  “那可不,小肅之他父親裴方明,今早上被人發現,死了!屍體現在還漂在長江裡呢,沒人敢去撈。”

  “我的天哪!怎麽會這樣。”檀羽驚詫不已地道,“那小肅之呢?”

  柳元景搖搖頭,道:“不知道,自發現他爹死了之後,大家把整個村裡尋遍了,也沒見著這小子。謠傳說他也已經死在某個犄角旮旯了。反正啊,這回這簍子是捅大了,全村都沒法安寧嘍。您要不怕死人,我們去看看吧?”檀羽道:“行。我和內子打聲招呼就走。”

  回到帳內,蘭英關切地問:“羽弟,長江裡死了人?我們昨晚在那坐了那麽久,怎麽沒看到啊?”檀羽道:“我們是戌時左右回來的,或許是在我們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和柳元景去看看,馬上回來。你們小心在家待著。”二女順從地答應。

  長江邊上一片小樹林之前,此時已聚集了不少村民,每個人都神情緊張。柳元景拉住一個村民問道:“怎麽回事?”那村民回頭小聲道:“南東海郡來了好多人,把屍體抬走了,還抓走了范夫子和三蛋。”“怎麽抓他們兩個?”“范夫子昨晚出船回得晚,三蛋在這灣裡洗氈子,兩人都說自己看到了是有人殺了裴方明把他扔進江裡的,結果就被抓去問話了。”“那如果是被人殺了,應該當場驗屍啊,怎麽屍體給抬走了?”“噓,小點聲。剛才幾個想去搶屍體的,都被打得頭破血流,可別說屍體的事了。”“竟有這等事!”

  柳元景正在奇怪,人群前面有人喊:“回去了回去了,別擠在這兒看熱鬧!”原來是南東海郡的公人在驅趕圍觀的百姓。檀羽聽了剛才村民的話,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發展,便拉著柳元景道:“在這兒待著無益,我們回去吧。”兩人於是順著被趕的人潮回到家中。

  英、尋二女正在焦急地等待,見檀羽回來,忙問究竟,檀羽便將事情給二女講了。二女聽完無不心驚,尋陽道:“公人怎麽隨便抓人打人?又不是罪犯。”檀羽道:“這裴方明本也是縣中管事的人,無端暴斃,也難怪上面反應激烈。隻這官派作風過於外露,完全不和村民講道理,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蘭英道:“那羽弟你會參與破這案子嗎?”檀羽搖頭道:“不驗屍就直接拉走,很明顯上面根本就不想破這個案。我就是想參與,恐怕也是徒勞,還是靜待事態發展吧。我們身在此處,總是要以明哲保身為第一要務的。”

  這天,檀羽三人索性連門都沒出,就在帳內讀書寫字打發時間,隻讓柳元景去小心打探事情有什麽最新變化。

  下午的晚些時候,柳元景突然回來對檀羽道:“這下好了,好多村民聚集到了縣令家,怕是要出大事。”檀羽道:“聚集在那做什麽?”柳元景道:“今天一天,已經有十幾個村民被帶到南東海郡,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全都跑到縣令那問說法。”檀羽一陣吃驚,沒想到一人身死,竟牽連如此之巨。村民聚集絕非好事,想想定襄之事就知道了。於是他問:“那縣令是什麽態度?”柳元景道:“縣令年紀大了,沒有子嗣,一直視裴方明如親生一般,哪還理會村民們,一個人躲在家中門都不肯出。”檀羽道:“那可不得出大事嘛。可惜我們也幫不上忙,隻好在家待著別去添亂了。”

  柳元景奇道:“我們在仇池時也曾打聽過先生的過往。先生不僅是斷案的高手,而且樂於管事。怎麽這次卻全然置身事外?”檀羽道:“所謂‘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如今公人胡亂抓人,村民無理聚集,正是危亂之時,我等莫如做隱者,方是上上之策啊。”

  然而事與願違,晚飯時分,蘇伯忽然來敲門,見檀羽開了門,一頭便跪了下去。檀羽忙去扶他,急問道:“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蘇伯半帶哭腔地道:“先生救救我家老婦吧?她被抓走了!”檀羽大驚:“大姑被抓走了?這是為什麽?”蘇伯道:“我哪知道啊,只聽說是有人揭發,說看到她昨晚在長江邊上走動。”

  後面尋陽一聽,馬上明白過來,急道:“羽郎,大姑昨晚是去幫我買花的,是因為我才被抓的,你一定要救她!”檀羽捏捏她的手,道聲“知道”,便對蘇伯道:“叔你先回去吧。事情我已經明白,這事我管了,我一定盡全力救出大姑。”蘇伯千恩萬謝,這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走了。看著他的背影,檀羽長歎一聲:“天不遂我願呐!”

  蘭英道:“羽弟,大姑買花回來時我們還沒去長江,那時時間尚早,又怎會和水上浮屍有關呢?”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慣用的伎倆啊。 ”聞訊趕來的柳元景道,“前年他們誣陷大王,用的就是這一招。把人抓進去,供出下一個才放你走。有的人禁不住拷問,就胡亂供一個了事。我們武陵王府不少人就是這樣被冤枉進去,到現在還在牢裡待著。”

  蘭英道:“按你這麽說,辦這個案子和誣陷你們大王的是同一個人?”

  柳元景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不知道,不過肯定都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反正現在朝廷都是太子的人在把持著,做法自然八九不離十。要我說,先生你真不應該答應這姓蘇的,要從南東海郡撈個人出來實在太難了。更何況你無權無勢,僅憑一張嘴有什麽用?那幫人都是不講道理的。”

  檀羽點頭道:“所以說天都不肯幫我啊,非要讓我沾上這身腥臊。可蘇家是因我們而受到不公正對待,我們如若袖手旁觀,以後還如何在這世上立足。聽了你的說法,恐怕要救出這個人,非得從根基上動搖整個刑罰體系,這真是我從沒碰到過的艱難任務。不過反過來想,我來南朝是替你們大王做謀士的。你們當年也是深受這刑罰制度之害,如若能將之動搖,不也算為你們做了一件大事嗎?我來此地也不算白來一趟了。既然如此,你再詳細和我講講前年你們是如何被誣陷的,一個細節都不能漏掉,我要看看裡面是否有什麽蛛絲馬跡可以為我所用。”

  柳元景聽了他的話,突然亢奮起來,向檀羽拜了一拜,道:“先生如若真能為大王鳴冤平反,我小柳從此為你牽馬提蹬,永為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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