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此慘狀,無不震驚。那邊早有刺客將龍氏兄弟搶了回去,而這邊慕容白曜也奮勇將昏迷的木蘭搶回己方陣營。
這時,空中忽然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隨之而來的,是紫柏方丈曇無讖和他手下數名武僧。
識樂齋眾人見到曇無讖現身,驚恐萬狀,知道今天終於要將小命交待了。蘭英過去抱住昏迷的檀羽,眼神中一片迷離。高長恭雖仍擋在眾人身前,可他最清楚曇無讖的武功何其強橫,即使木蘭沒傷也未必是其對手,何況現在她已身受重傷。
人群中卻有一人,帶著稚嫩的聲音道:“大和尚,你們這些出家人,不在山中念經,為何要來這裡為非作歹?”說話的竟是黃龍。如此危急之際,她倒全然不懼,真不愧是大家出身。
那曇無讖又宣了聲佛號,方道:“我屢次容忍你們的胡作非為,可一忍再忍之下,我多年的經營幾乎毀於一旦。今天隻好大開殺戒,以絕後患。”說著他將大袖一拂,身後的幾名弟子便一擁而上,將識樂齋諸人圍在正當中。隨著曇無讖一聲大喝:“一個不留!”眾僧當即奮起武器,向諸人衝了過來。
識樂齋諸人此時聚成了一團,由會武的擋在外圍,希望能應付一二。可對方人多勢眾,陣形立刻就被衝散。
正此危難之時,諸人中一個女子聲音響起:“無讖,還不快撤走你的人!”曇無讖聽到這聲音,頓時一驚,忙問:“你是何人?”女子怒道:“你耳朵聾了嗎?竟不識得我?”曇無讖道:“三少主?你怎會在這裡?怎會和這些人在一起?”
說話的正是陳慶之旁邊的三少主。三少主隔著面紗續道:“我的事豈是你該問的?還不速速撤走你的人?”沒想到曇無讖竟唯唯諾諾地道了聲“是”,便揮袖收攏弟子,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變起突然,眾人哪裡還反應得過來,俱都沉浸在剛才的恐懼之中。唯陳慶之提醒道:“快!把他們三個扶到我的別院去,派個人速去請雷學文醫師給三人看診。”眾人這才意識到受傷的三人生命垂危,幾個會武的立即一個背一個,將羽、林、蘭三人迅速帶離現場,跟著陳慶之來到他和三少主住的別院。
過不多時,雷學文到了,直接被請進安置三人的房中。雷學文也不多話,一一把了三人的脈。直到給林兒把脈時,他的臉上才出現了一番驚疑的表情:“林兒?她怎麽在這裡?”
不過他畢竟知道輕重緩急,此時不是糾結私交的時候,隻沉吟片刻,即給出了他的診斷:“這位女俠體內脾、胃、肺、腸四條經脈被震斷,多處瘀傷。我只能先用三七、川芎為她止血散瘀,再用龍骨、遠志替她護心安神。性命保住應當不成問題,不過能不能保住她一身的武功,就不好說了。”他頓了頓,又道:“林兒和這位公子,是受了暗器上陰寒之毒內侵,照例用參附來對付。”
陳慶之聽他斷得確切,忙道:“多謝雷醫師,我這就命人去取藥來煎。”
約一柱香工夫,下人已煎好湯藥遞了上來,蘭英、尋陽、仙姬三人早已準備好,取了藥分別要給三人服下。
正此時,門外飛奔進來一人,口中不停地喚著:“仙姑,檀生……”不是漂女是誰。原來剛剛解圍之後,眾人退回陳慶之別院,唯黃龍多了個心思,跑回驛館將遇險之事告知漂女和司馬靈壽。漂女哪裡還坐得住,飛一般地跑到了別院來,正巧趕上湯藥送進來的當口。
漂女見蘭英三人手上端著藥,忙問是什麽方子。蘭英將藥方說了一遍,又道:“這是醫神雷學文診看的。”漂女才不管雷學文就站在旁邊,先去把了木蘭的脈,道:“先給女俠續命,以後再想辦法替她調養。玉娘你那藥喂她喝吧。”說著,她又去把羽、林二人的脈。不多時,只見她突然回頭,怒目看向雷學文,道:“你給他們吃參附?是要害死他們嗎?”
雷學文何曾被人這樣說過,何況對方還是個小女,當即慍道:“對付陰寒之毒不用溫熱之劑,我倒要請教閣下有何高見。”
漂女道:“他們的確有陰寒之氣在體內遊弋,可那是因陰陽轉換所致。在我看來,他們體內陽氣充盈,才會將濕寒之氣逼於表中。如此時投之以大熱之劑,火上澆油,恐怕仙姑連今夜都熬不過去。”
雷學文聞言,臉上陰晴不定,道:“這是你從脈象上看到的?”
漂女道:“他們的脈象散亂,的確不易看出來。但我還是能感覺到洪數之象,這正是熱極入血、轉而為涼之證。”
雷學文道:“哈,你這小女太猖狂,憑你幾斤幾兩的修為,就敢說從散亂中找到了真象?”
漂女道:“把脈貴在靜心寧志,和年齡有什麽相乾?”又轉頭對蘭英道:“檀嫂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害仙姑和檀生的。你手上的藥他們絕不能吃,否則就是害了他們的性命。此時應取鮮的生地黃四兩,搗成汁液讓他們喝下,涼血滋陰,先挽住逆勢,再慢慢想辦法解他們的毒。”
此時羽、林二人昏迷不醒,眾人中沒有一個能拿主意的,也只有蘭英是二人至親,眾人便都看向了她,希望她能決定到底聽誰。
蘭英看看漂女,又看看雷學文,猶豫再三,又回頭詢問尋陽的意見。尋陽也不敢拿主意,只是說道:“阿姊,如果羽郎和林兒碰到這情況,他們會怎麽做呢?”
蘭英想了想, 道:“我明白了,他們無論什麽時候,都會選擇相信自己的夥伴。雷醫師,請多包涵,我不得不選擇美女的決定,因為她是我們的夥伴。”
漂女大喜道:“檀嫂,謝謝你!”便飛一般地奔出去為二人準備藥汁。
漂女做事麻利,頃刻便已擠出了一大碗藥來,然後親自為羽、林二人服下。眾人無不捏著一把汗,誰也不知道蘭英的選擇意味著什麽,只能靜靜地看著二人的變化。
蘭英輕輕撫著檀羽的額頭,此時她的壓力是最大的,她只能在心中默念吉人天相以求安慰。直到後半夜時,二人的額頭變得滾燙起來,同時唇齒欲裂,開出了數條小口,眼角、鼻端更是滲出了絲絲血水。
蘭英大驚,忙喚漂女:“美女,這是怎麽回事?”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漂女也一直繃緊了神經,聽她喚,立即跑過來觀察。見到羽、林二人臉上出現的異狀,她深鎖的眉頭卻緩緩地放開,肅穆的神情也變成了溫柔的微笑,旋即對蘭英道:“檀嫂,大美女不負使命,檀生、仙姑已經轉危為安了。”
蘭英更是大惑不解,怎的她沒看到羽、林二人七竅流血了嗎?怎的反而說他們沒事呢?她詫異地看向聞訊趕來的雷學文,想向他求證。
誰知雷學文歎口氣,道:“老夫行醫數十年,今天竟陰溝裡翻船,看來行醫日久,我已經失去了當年初出道時的嚴謹和專注。徐醫師,感謝你教了我很多。今天回去,我就要收拾藥箱,下鄉雲遊看診,希望能找回當年的感覺。”說完便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