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曇無讖和鮑照顯然也得到了同樣的消息,一時震驚不已,齊齊轉頭看向檀羽。曇無讖一雙凌厲的目光,如箭般射向檀羽,那眼神似乎是在說:“這個人絕不能留!”
檀羽卻全不在乎他的目光,仍是面帶微笑,向鮑照道:“鮑兄長,需要對你們的實力重新評估嗎?”鮑照一臉的怒氣,說道:“不必了。應該是我們再一次評估你們的實力。競價權我們放棄,後會有期!”說完就與曇無讖等人離開庫部。只有李峻在經過檀羽時停了片刻,搖著頭說了句:“別以為你們是勝者,其實你們是害了整個仇池。”
錢丁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納悶不已,忙問:“這是怎麽回事?”檀羽道:“他們已經不具備鋼鐵的生產能力了。錢兄,這鐵料隻好買我們的了?”錢丁無奈,隻好點頭同意。
走出庫部,陳慶之這才興奮地道:“檀兄,這一連串的勝利我已經盼了好幾年了,今天總算是實現了多年的心願。我真要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他們狼狽的模樣,讓我嘗到了勝利的喜悅。”
檀羽卻似乎並不怎麽興奮,說道:“既然我答應了你,自然會把事情做好。不過我們的任務還遠遠沒有完成,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陳慶之道:“好吧,不留你這大忙人。不過明天是二月二,春耕大祭,明晚嘉陵江邊有燈會、熱鬧非常。明晚我在望江亭等你們,一定要來啊。”檀羽道聲“好的”,就領了林兒等人離去。
回到醫館,高長恭、木蘭、司馬靈壽已經回來了,俱都是身染血汙、全身灰黑,司馬靈壽更是坐在牆角邊,低垂著頭。檀羽忙問:“司馬大俠怎麽了?”高長恭道:“司馬大俠手刃了數名自己的同胞,心裡有些鬱悶。”
司馬靈壽抬起頭,說道:“以前我一直以為,人應該像畜生那樣不挑剔環境。可是昨天看見那山洞內的人,才知道人和畜生的區別是,人應該有活著的尊嚴。那些把人當畜生的人,實在太可惡了。”
檀羽道:“南朝還有像司馬大俠這樣深明大義的人,說明南朝還有希望。”又問高長恭:“快把昨晚的情況詳細和我說。”
高長恭道:“其實進攻挺順利的。因為我們是突然襲擊,打了他們的措手不及。那些看守的人武功平平,很容易對付。除了幾個逃跑的,其余全部授首。只是師叔說洞裡面有放了大量可爆炸的東西,我們進去時卻只找到少量新生產的,剛剛夠炸毀洞門。至於其它的,我們懷疑是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而洞中的工匠,已經被榨幹了生命,看樣子都活不長了,其中還包括師叔她們到過的靈官村李家的兒子和兒媳。他們脫困後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家,我也隻好放他們去了。”
林兒想起了靈官鎮的李大姑,傷感地竟掉下淚來,說道:“那些人真的好可憐。蘭陵,等有空時送些錢糧過去救濟一下他們吧。”高長恭點頭道聲“沒問題”。
檀羽道:“看來他們轉移的不光是米店,還有炸藥。前幾天我讓二郎去出城的各條官道探訪,除了近期庫部起運的送往戰場的軍械,並沒有大規模向外運輸的車隊。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從米莊轉移的糧食應該是和炸藥一起被藏到了附近的山中。究竟他們要做什麽?二郎,從現在開始,你就去一刻不離地跟著鮑照,我料他們近期必有大動作。”
第二天是二月初二,一年的耕作從這一天開始。按傳統習俗,文武百官這一天都要親耕,以示重農勸桑。而到夜裡,則張燈結彩,將元宵燈節以來的花燈會推至高潮。
識樂齋諸人奔波多日,今天總算可以略作休整。一行人前擁後簇,來到燈會展出的嘉陵江邊。
此時,華燈初上,大街上已是遊人如織。嘉陵江兩岸被各種彩燈裝飾得無比絢爛,再加江上遊弋著的條條彩船,此地風土之盛可見一斑。漢中自古是出美女的地界,這夜晚,許多翩翩少年配著妙齡少女,穿梭在花燈交錯的夜幕裡,那喜笑歡顏,足以讓你忘卻整年的煩惱,仿佛寄身於天堂之間。
在這眾多亮色中,自然少不了那位奪去無數少女芳心的陳慶之。今天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青皂色的儒士方巾,亮白色的斜裾錦緞,腰間配著的正是天火儀式時所得的天劍,真是何等英氣的美少年。在他身邊站著兩個少女,其中一個正是稚氣未脫、卻豪氣不減的張黃龍,而另一個,則一身黑衣,頭戴一頂青色鬥篷,長長的面紗,將她的容顏完全遮住,讓人難分真切。
黃龍見到羽、林二人,高興地叫道:“檀公子、林兒阿姊,總算等到你們了。”林兒奇道:“黃龍怎麽在這兒?”黃龍道:“我來看燈會啊,剛好碰到陳公子,他說你們會來,我就在這兒等你們了。”
檀羽向陳慶之示意一下,又看看他旁邊的女子,道:“這位小姑?”陳慶之道:“她在家排行第三,你們叫她三少主吧。”檀羽自然明白過來,這就是漂女提到的陳慶之秘密私會的情人,也不便多說什麽,隻好微微向那三少主點頭示意,三少主在面紗之後微一躬身,以作回禮。
林兒小聲對檀羽道:“這陳慶之怎麽把自己的情人帶出來了,這不是讓我們尷尬嘛。”檀羽道:“想必是陳慶之愛玩,又不忍把這三少主一人丟在家裡,隻好帶出來了。”
陳慶之似是聽到了他二人的話,湊過來坦白道:“她是我三年前在一次比武大會上認識的,我和她一見鍾情。我本來一直想要娶她過門,可她家教極嚴,她父親也不同意她做小。誰知去年冬天,她終於禁不住對我的思念,偷偷跑到漢中來找我。我隻好先找了個秘密的宅子讓她住下,徐徐再想辦法圓她的夢。你們有什麽好主意幫幫我吧?”
他說得誠懇,連林兒都忍不住道:“這位三少主真是情深義重啊。你可別辜負了人家,別像我阿兄一樣。”檀羽一愕:“你說他就是,怎麽又提到我。我辜負了誰?”林兒調皮一笑,跑了開去。
於是檀羽牽著蘭英,陳慶之牽著三少主,林兒則和尋陽、黃龍、仙姬手挽著手,穿過街市,一路欣賞各種彩燈,不時還猜上幾個燈謎,真是樂極盛焉。
燈會展出的終點正是冷水溪邊的拜將台,今天這裡已是裝飾一新,四處都掛滿了彩燈。據說步六孤麗和楊難當最後商定,今春特科的場地就定在這裡,所以台前已經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地。此時這裡則有不少小商販,將整片空地佔了大半。
眾人一面欣賞風光,一面看看小商販都賣些什麽有趣物什。蘭英卻對檀羽道:“羽弟,我怎麽覺得這裡和我們第一次參加詩會時不太一樣?”
檀羽道:“是嗎?也許因為這裡過兩天要作為科場,所以重新整修過了吧?”
蘭英卻仍在搖頭:“不對,我總覺得哪裡不合理。羽弟你再仔細看看?”
檀羽聽她說得慎重,隻好抬眼四顧。剛一轉頭,兩個大東西馬上印入了他的眼簾:石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