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先說林兒與韓均出了宮,幫那采風抓了藥,關上店門,林兒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道:“二郎,剛剛差點被你害死了。就忘了提醒你一句,進去之後別用輕功。”韓均無辜地道:“我以為要是發生意外,可以隨時帶著你離開的呢。”林兒搖搖頭,道:“算了,還好一切無事。那陳慶之畢竟也不是疑心重的人。”韓均忙問:“你剛才和阿羽說的都是什麽意思啊,我一句也聽不懂。”林兒忙給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小心說話,萬一陳慶之派人來監視我們怎麽辦。”韓均嚇得立刻閉了嘴。
這一忙活,一夜也快過去了。林兒吩咐醫館中的人都要安安心心睡覺,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給可能的監視之人看。只有木蘭奉林兒之命,從炮灸堂中賺出了雷學文,卻又不敢暴露身份,隻好將其綁在了一家客棧之內。直到次日午後,木蘭才按計劃放走雷學文,自己則小心回到了淮北醫館。
林兒見木蘭回來,忙問:“雷師叔沒事吧?”木蘭道:“一切都按主母的安排辦的,沒出岔子。雷醫師雖然憤怒,卻也不知是誰綁了他,無可奈何。”林兒道:“情非得已,有得罪之處隻好以後見面時再當面道歉了。一會兒我還得寫封信寄回去給師父,先和他老人家解釋盜用他名義的事,估計他肯定又會把我一頓臭罵。”說著她搖搖頭,想是很怕陶隆生氣。
直到她緩過神來,才將昨夜和檀羽的暗語和大家說了一遍。眾人都讚道:“你們果然是一母同胞,心都在一處。”林兒心中也禁不住為自己興奮,只是想到師父發火的樣子,怎麽都笑不起來,只是給眾人安排道:“木蘭阿姊這裡的事已了,即可就啟程前往紫柏吧。我和尋陽姊一會兒就去鮑家拜訪。我們大家都要格外小心,千萬不要暴露身份,特別是經過昨晚的事之後。”眾人答應一聲。於是木蘭與韓均回房去收拾細軟準備上紫柏。林兒則跟尋陽兩人略作梳妝,往鮑家而去。
一路上,尋陽問道:“林兒,你說如果鮑兄長還是沒回來,我們該怎麽辦?”林兒看她一臉疑惑,忽然想起了什麽,道:“是啊,我們乾嗎去鮑家,應當去他經營的聖水院邸舍看看才對啊。買賣上的事,邸舍的人肯定比他家裡人更懂的。”說著便轉向奔聖水院去。其實,他們剛到漢中時,曾在鮑家住過幾天,林兒也隨著檀羽到過聖水院,只是那時候只顧著好玩,並沒有刻意去了解邸舍的買賣。
林、尋二女進得邸舍,直奔鮑照的大徒弟賀四爺的面前。賀四爺本認得林兒,只是她易了容,此時倒認不出來。賀四爺見客人來,笑臉相迎道:“二位,有什麽需要嗎?”林兒左右看了看,小聲對賀四爺道:“四爺,我是你們鮑小姑的義妹檀林,上次你見過我。我們可否借一步說話?”賀四爺自然聽出了她的聲音,忙將二人引進內堂。
賀四爺奇道:“檀小姑怎麽變這個模樣了?”林兒道:“說來話長,我這是為了避人耳目。今天來,是想請問四爺,你師父回來了嗎?”賀四爺道:“師父去外地了,一時半會兒恐怕也回不來。”林兒追問道:“看來四爺你知道鮑兄長的去處。事情緊急,可否如實相告?”賀四爺道:“小姑見諒。師父吩咐過,他的行蹤絕不可對任何人明言。”
林兒心道:“今天既已來到這裡,總要有所收獲才行。我先誆他一誆。”便道:“鮑兄長不在,櫃上的事都是四爺操持吧?”賀四爺道:“承蒙師父看得起,
買賣還算沒虧。”林兒道:“哦,看來鮑兄長不是出去做買賣的,有四爺這樣賢能的幫手,鮑兄長自然可以毫無擔心買賣的事。”賀四爺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知如何應答。 林兒卻在旁邊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希望從中捉摸出一些蛛絲馬跡來,她續道:“我曾聽說鮑兄長對新近在漢中出現的典質行很不理解,說他乾脆去雲霧村養老算了。”賀四爺道:“是是是,那些南朝人宣揚說典質能賺錢,可你要是賺了錢,就總有人賠錢吧?那賠錢的人憑什麽讓你賺錢呢。”林兒道:“這倒是,還是你們邸舍的買賣踏實,公平清楚。看來典質的買賣是長久不了的,難怪國主會查封那個什麽典質行。”
她說著,卻見賀四爺苦著個臉,很有些不以為然,忙道:“四爺不同意嗎?”賀四爺道:“南朝人不管怎麽說也是老老實實的買賣人,不知道為什麽國主會這樣做。”言談中充滿了激憤。
林兒卻奇道:“這倒怪了,南朝人的買賣也算和你們是競爭關系,他們被查封四爺應該高興才對啊。”賀四爺忽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忙糾正道:“我的意思是,唇亡齒寒,南朝人難以好好做買賣,我們也就自然好過不了。所以才會為他們鳴不平。”
林兒自然不會管他這些推脫之辭,他們這些買賣場上的人,要說互相之間毫無牽連是絕不可能的。而現在漢中的局面,很難不讓他們這些人抱在一起。
她忽然有些領悟了,又問道:“四爺,最近在長安有一個洛商大會,不知你可有耳聞?”賀四爺剛才就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此時忽然笑道:“檀小姑,你可真厲害,比你那個阿兄口齒還要伶俐。你就別再問我了,言多必失,我再說下去,恐怕就要說漏嘴了。”
林兒知道,賀四爺也是商場上多年打拚的,此時斷難再從他口中問出些什麽,便誠懇地說道:“不瞞你說,我之所以這麽急著找鮑兄長,是因為我的義姊、鮑兄長的小妹被不明身份的刺客帶走了。我懷疑這和鮑兄長的買賣有莫大的關系,這才來找你的。”
誰知賀四爺卻似乎並不特別緊張,只是將信將疑地道:“女公子被帶走了?這我倒完全不知情啊,也沒聽師父說起過。”林兒道:“既然四爺不相信林兒的話,我也沒辦法。但請你如果能見到鮑兄長的話,務必將這消息轉達。另外,還請你保守這個秘密,不要泄漏出去。”賀四爺點點頭,卻不說話。
林兒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麽,便起身告辭,和尋陽一起走出邸舍來。尋陽小聲問道:“賀四爺什麽都不肯說,我們該怎麽辦?”林兒笑道:“他其實什麽都說了。我們回去收拾一下,馬上去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