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兒奇道:“南朝人從來沒派過使者,怎麽今天突然派使者來?而且還是劉駿的人?”
檀羽沉吟片刻,道:“我和英姊、公主在草原上,與柳元景有過幾個月的交情,柳元景簡單、忠誠,是個不錯的朋友。想來劉義隆想派人求和,卻又知道他派的人我們未必會見,隻好派和我們有些交情的人來。要不,請他進來吧?”
於是,柳元景和一個身罩披風的人被帶到了帳內天下第一最新章節
。柳元景剛見了檀羽的面,倒頭便拜。檀羽驚奇萬分,連忙過去扶他。柳元景道:“檀先生一直是小柳最敬服的人,這一拜應該的,先生一定要受。”檀羽執拗不過,隻好依他,讓他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柳元景又指著自己身後那個著披風的神秘人物,道:“我帶了一個人來,不過她不方便見太多人,可否單獨見檀先生、檀小君和陳公子?”
檀羽回頭看看林兒,又看看陳慶之,對柳元景道:“這裡都是我們識樂齋的人,沒有什麽秘密不方便說的,我想沒必要讓誰回避吧?”
柳元景卻有些尷尬地無奈道:“檀先生誤會了,我們今天來倒不是要說什麽秘密的事,只是一些私人關系讓人臉紅,所以還是請其他人回避一下子吧?實在對不住了。”
他這話說的,讓識樂齋諸人都有些不忿。一個敵軍的使者,要求倒是不低,他們都是在軍中謀事,何曾會受什麽氣呢。倒是高長恭聰明些,看出了柳元景的不適,便招呼其余諸人道:“神棍兄他們來了還沒時間喝酒呢,讓師父、師姑、子雲他們忙吧,我們喝酒去。”言畢便與其余諸人退出了大帳。
檀羽見諸人離去,這才說道:“這下可以請這位人士現身相見了吧?”
那個神秘人物聞言,方揭去了身上的披風,這邊三人一看,頓時哭笑不得,原來來人竟是那個風流少婦劉英媚。
林兒見她露面,當先便掩嘴笑了起來,半天方道:“原來是你啊,早說嘛,我和阿兄都應該出去,不妨礙你和子雲。”
陳慶之先是一愣,旋即不悅道:“主母說什麽胡話,當時若不是情急救你和為儀這家夥,我怎會委身做那樣的事。”
林兒卻道:“話是沒錯,你的情義我和阿兄都記得。可你和她總是有過男女之好,今天她來找你,必是遇到了難辦的事,也不好不依吧?”
陳慶之想想確也無可奈何,便走到劉英媚身邊,溫言道:“你最近還好吧?那時候和你好,實在迫不得已,你別恨我。今天你來這裡,若是針對我陳慶之個人,我一百件也依你,若是要我撤軍,那就恕難從命了。”
劉英媚深情地看著這個她曾魂牽夢繞的俊郎男子,一雙妙目中的風情絲毫未減。建康之事後又過去了數年。數年來,陳慶之已蛻去當年的軟弱,率領著他的兄弟們南征北戰、軍功卓越。而劉英媚卻老了很多,雖然姿容猶在,可其中仍多了幾分滄桑。自那天與陳慶之一番**,她心中便再沒了別的男子,她隻為陳慶之夜夜流淚,思念之苦正讓她迅速老去,再難自拔。
可此時見了,劉英媚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兩國正在打仗,雙方是死敵,各為其主,要想再續前緣也是絕無可能,她除了在心中流淚,又能說些什麽呢。
柳元景看出了劉英媚眼中的情緒,連忙替她言道:“公主前段時間一直病體纏身,醫官診斷,說是患的相思病。蕭將軍看著自己的阿姊一天天病下去,心中難過,隻好去求陛下讓公主來見陳元帥一面。可是陛下一直不肯,直到這一次,遇到了這件大事,陛下無可奈何,才隻好讓公主前來。”
陳慶之原本也是有情的人,聽柳元景這樣說,心中對劉英媚又多了幾分憐惜,便過去輕輕拎起劉英媚的手,低聲再問了句:“有什麽話,就說吧?”
劉英媚被他拉住手,哪裡還忍得住全身心的情緒,就這樣撲到陳慶之懷中痛哭起來異界浪影逍遙
。陳慶之無可奈何,隻好將肩膀借給她,任由她的哭泣浸濕肩頭。
哭了半天,劉英媚的情緒逐漸穩定,這才止住了淚水,緩緩道:“父皇讓我來,是有一件事相求。倒不是求陳公子,而是檀小君。”
“求我?”旁邊的林兒不禁好奇起來。
劉英媚道:“四叔最近得了一個怪病,請了好多醫師都起不了作用。醫師們都說,當今醫術最高的四大名醫,醫俠陶隆、醫仙徐謇都在世外隱居,醫宗王顯、醫神雷學文都在鄉下雲遊,四人不知蹤跡、難以尋覓,就算尋到,也未必會給南朝皇室醫病。父皇想來想去,檀小君和徐小姑的醫術不在四大名醫之下,而且宅心仁厚,所以就讓我來求你。可我卻覺得,兩國在打仗,檀小君是魏軍的大元帥,怎麽可能為敵人看病呢。我勸父皇,他卻不聽……”
她還沒說完,卻見林兒伸手止住了她,只是問道:“劉義康他得了什麽病?”
劉英媚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每次去,都聽見四叔喊痛,卻說不出原因,醫師們都拿不定主意。”
林兒道:“憑陳子雲和公主的關系,我也應該幫忙的。何況當初我和阿兄逃出南朝,劉義康也算幫了大忙。於情於理,這個病人我都應該接,才不管他是否敵國的人。只是,我怎麽才能為他診病呢?我這魏軍元帥,也不可能前去南朝診病呀?”
劉英媚道:“檀小君願意的話,我會陪四叔過來的。只不過,河東地處要害,人多眼雜,怕於四叔不利。小君可否選一個兩家都方便的地方?”
林兒回頭向檀羽問計,檀羽想了半天,忽道:“林兒你還記得宇文二叔說的那個叫何仙姑的人嗎?”
“何仙姑?”林兒心中一動,當時宇文系曾說過,要了解她師父陶隆的往事,就要到河東附近的白馬城,去尋一個叫何仙姑的人。林兒經檀羽提醒,當即拿定主意道:“白馬城附近,有一個何仙姑,那裡不在戰爭緊要處,應當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公主可將劉義康請到那裡去, 我和美女會在那裡等她。”
劉英媚點頭道:“那我這就回去稟報。”說完,她又看了看陳慶之,兩人深情對視一番,劉英媚重又戴上披風,離開大帳。
待那兩人走後,陳慶之方才回頭問林兒:“主母真要為那劉義康醫病?他與你們可是有滅族大仇的?不要是因為我的原因,我自己做的事,我願意自己一力承擔的。”
林兒搖頭道:“如今我們已經很清楚了,當年滅我檀氏一門,顯然是宋帝劉義隆本人的心意,只是借由了別人的手。劉義隆心胸狹窄、手段毒辣,我們在南朝時早已見識過了。雖說劉義康也非善類,但若非他多年來對劉義隆的掣肘,還不知劉義隆要乾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從這個意義上說,劉義康反而算的是一個好人。劉義康當年在焉支山設計,將天下英雄都裝進他的圈套,然而從南朝的角度想,他也沒做錯什麽,反倒是為國謀而盡忠。我如今早已看淡世事,隻以一個醫者的眼光,是不會區分其人是什麽族、什麽國,救死扶傷才是我之本份。去和美女她們說一聲吧,讓她們陪我去白馬城走一趟,這事兒別讓太多人知道。”
陳慶之點頭出去,檀羽則過去摟住了林兒,深情感歎道:“記得那時候在定襄,你還為要不要給惡人醫病而糾結,現在你終於成為一名真正的大醫家了。果然如陶師傅說的,醫術是可以快速精進,醫德的修煉才是困難。經歷這麽多,林兒終於修得了真正的醫德。”
林兒握住檀羽的手,柔聲道:“這就是大醫之德了吧?謝謝阿兄,我想我終於可以向師父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