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大勇者’,就是敢於挑戰自己,為自己選擇最艱難道路的人。人在安樂中是絕無可能進步的,只有在憂患中,才能不斷突破。所謂堅持,這兩個字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又何其困難。當你面臨困難時,你會想要放棄,而當你獲得了一定的成功後,你也想要坐享其成。無他,每個人都是懦弱的,都傾向於退縮。就像我們面對別人攻擊時,第一反應正是選擇躲避,這是自然賦予我們的天性。可是,只有大勇之人,才會在自己想要懦弱一次的時候,奮起反擊,走上那條最難走的路空間養顏記
。只有將這一條路走通,最後的成功才會真正的來臨。所以大勇,才是堅持之道的真正內涵。”
已晉為賢人的檀羽,用他強有力的堅持之道,擊潰了在場每個人心理的最後防線,讓他們接受這只有賢人才能明了的大道,讓他們在各自未來的人生旅途中、為自己選擇真正的大利。這其中,就包括這個故事的大反派,李靈。
在檀羽的話說完之後,台上異狀突生,只見李靈仰頭向天,一聲長嘯從他的喉節中發出,伴隨而來的,是他身體各個關節發出有節奏的脆響。
李璨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幫主不要”便衝上台去,可他已經晚了。只見李靈全身一軟,就這樣癱倒在地。李璨連忙從地上扶起李靈,大聲叫道:“為什麽,為什麽?”
異狀突發,台下也瞬間躁動起來。木蘭來到檀羽身邊,小聲道:“李幫主剛剛用自身內力震斷了體內經脈,他已將全身武功自行廢去了。”
檀羽聽到這報告,驚訝之情可想而知,也和李璨一樣,不停地問道:“世伯,這是為什麽啊?”
人群躁動了很久,台上的李靈才緩過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來。他的臉上有一股紫氣籠罩,紫氣逐漸地在退散,顯示他身體中的戾氣也在慢慢消減,他的表情也輕松開來,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聽到檀羽在下面焦急地詢問,李靈又是一聲長嘯,方道:“舒服,真舒服!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舒服了。武功如名利,武功越強,身上的束縛就越大。賢侄不是叫我要選擇艱難的道路嗎?廢去了武功,看似很艱難,那又何不嘗試一下呢?”
檀羽還有些擔憂地道:“可是,自廢武功會不會……”
李靈輕松地道:“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眭誇那個老夫子能成天自由自在的,也明白了真虛為什麽要遁入空門。曇無讖方丈,紅塵中人李靈,想隨你去仇池修道,不知可願收為徒弟嗎?”
“無量壽佛!”人群後又響起了曇無讖宣的佛號,李靈剛說完,就見他臉露微笑道:“李施主放下屠刀,自然立地成佛。我們都曾為世事所迷,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得歸正途罷。”
李靈又轉頭對李寶道:“李城主,不要再留戀名利了,不如共同歸去,做個紅塵外人,如何?”
李寶從一開始就默默聽著檀羽和李靈的對話,對於檀羽的堅持之道,他也被震住了。只不過,他還沒有李靈那樣解脫,聽得李靈問,他便回道:“我可沒有李幫主這樣的魄力,若再給我一次新生,我還要再和這些年輕人打一架。檀羽,我的罪死一千次都不多,我不承你的情,要殺便殺,放我回去,下次再抓了,我嫌麻煩。”他也知道,自己要想和檀羽、林兒對抗,已經很困難了,索性不再折騰,安心這樣引頸就戮。
檀羽也明白很難再說服他,便又回頭去問三少主。三少主抿抿嘴,道:“為儀決定就好了。”檀羽點點頭,便喚鄭洞林道:“將李寶等人押回平城,待我大軍攻破潁上城,擒住王玄謨、仇不問等人,再一並問罪。到時如何處置,請陛下裁斷吧。”
當下,林兒便叫慕容白曜安排一個百多人的小隊,用囚車將李寶等人押解,檀羽又小聲囑咐了鄭洞林幾句,便由他帶著蓋吳三個,回平城去了。
這一邊,李靈恢復了一些氣力,便站起身來,緩緩走下斬龍台,先將李璨叫到身前,吩咐道:“阿璨,從今天起,我便將隴西幫幫主之位傳與你,你要率領我幫兄弟努力抵抗外侮、平定天下,知道嗎?”
李璨知道李靈去意已決,便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幫主放心,我當不辱使命,繼承李氏之志,保我俠義道本分,為天下而戰,全我忠義之心快穿之萬人迷Ⅱ
。”
李靈點點頭,又來到稚媛面前,對她勉勵地笑一笑,又囑咐了一些話,這才與曇無讖一道,往西而去。
李璨得了李靈所傳幫主之位,又見李靈離去,便顯出躊躇滿志的神情,過來和檀羽辭行,“檀賢弟,既然幫主之位交到我李璨手上,以後便當竭盡全力,響應大元帥的號角。我這就回去收拾兵馬,準備打回趙郡去。”
檀羽道:“李璨兄長有這志向,我中原義軍又多了一股重要力量啊。既然李璨兄長有心,不如先領兵來攻打金鄉城。之前世伯為了配合王玄謨在彭城的行動,故意出言威脅,令那劉義隆被困在金鄉,不敢輕易離開這城池。現如今世伯離去,相信劉義隆必會在第一時間逃離金鄉,城中也必會空虛一段時間。若此時進攻,當能收復此城。有了金鄉做依托,再戰趙郡也就會容易許多。”
李璨點頭道聲“明白”,便與真虛、稚媛等人離去。同時,其他被檀羽請來的賓客也紛紛告辭離開。慕容白曜則指揮人馬,自回營中修整。
場中眾人都走了,只剩了一個外來之人,正是隨曇無讖前來的鮑照。
鮑照的出現,令檀羽也感到了不解,他回頭去問林兒:“我隻叫了曇無讖方丈來做證人,怎麽鮑兄長也會突然出現?”林兒則過去拉住三少主,笑言道:“問我做什麽,問她才是呀。”
檀羽一臉的茫然,三少主方才解釋道:“是這樣的,夫君在攻打弘農的時候,發現弘農之所以那麽容易就被南朝人攻破,是因為弘農出了內奸。不知你們還記不記得長安洛商大會上的爾朱父子?這兩個當時不是被抓了嗎?可他們卻被南朝宋人從牢裡救了出來,做宋軍的帶路人。他們兩個在弘農有很深的人脈,也令弘農不攻自破。夫君得知這事後, 心想解鈴還須系鈴人,就把鮑兄長找來了。”
鮑照補充道:“那爾朱父子當年是我把他們拉上這條船的,理當由我來解決他們。前些天我聽說龍三少主要來這邊,我很想見小暉一面,所以就跟過來了,恰巧碰到曇無讖和尚。”
“阿兄,”身後又傳來了令暉的呼喚聲。那聲音中夾雜著人生百味,有高興,也有傷感,令老於世故的鮑照也動了容。他回過頭去,看到了自己的小妹,眼中的淚不自覺就下來了。他連忙轉回身去抹眼淚,想不讓自己的小妹看見。可他再轉過來時,發現小妹也已經梨花帶雨。
鮑照三步並兩步跑過去,就抱住了行椅上的令暉,兄妹倆相擁哭在了一處。
自從漢中分道揚鑣後,令暉和他兄長便再沒見過面。上次在北涼,鮑照來信欲求一晤,也被令暉拒絕。令暉始終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奸細阿兄。直到在南朝與檀羽會合,檀羽向令暉說了鮑照的那次下跪,令暉才終於心軟,在心理上原諒了自己的兄長。
這就是真正的兄妹之情啊。即便鮑照曾經險些要了令暉的命,可血緣的聯系,卻是無論如何也割不掉的。
在這樣的感人畫面下,有一個女子,卻只能在蘭英的懷中偷偷地哭泣,她就是尋陽。同樣曾對自己的師妹下毒手,也不知乙渾什麽時候才能悔過。他本來只需像鮑照這樣,一個簡單的認錯,就能得到師妹的原諒。可是他做不到,所以,也只能留給尋陽無窮無盡的哭泣,再也解脫不開了。
“縱入黃泉,亦不相見”,天下還有比這更悲涼的誓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