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楊雄放下一天的疲憊,躺到院裡的竹椅上,將小兒子楊天一攬到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腦瓜兒。小天一難得在父親懷裡呆上一會兒,他緊緊的依偎在楊雄的胸口,盡情享受著父愛的滋潤。廚房裡已經飄出米粥的香氣,楊夫人正站在廚房門口,知足的看著這一對父子,臉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遠遠近近的院落裡升起縷縷炊煙,在鋪滿晚霞的天空下慢慢飄散。
一切都是那樣的祥和、安寧。
一陣急促的馬蹄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靜靜坐著的楊雄皺了皺眉頭,推開小天一坐了起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小天一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楊夫人發現丈夫的異常反應緊走過去,拉起了楊雄的右手,問道:“怎麽了?你聽到什麽了?還是突然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沒什麽,一定是太累了吧。家裡還有酒嗎?”
“沒了,我上街打一些回來?”
楊雄輕輕點了點頭:“嗯,好。讓天一陪著你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楊夫人檢查了一下身上的銅錢,去廚房拿了葫蘆,看看一臉疲憊的丈夫,拉起小天一緩緩走出院子,輕輕帶上了院門。
自從黑玉珠的事情發生以後,楊雄感覺到劉顯宗對待自己比以往熱情了許多,但是劉顯宗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時不時透出狠厲之色。楊雄沒有在意,他知道劉顯宗一定會因為這件事惱恨自己,但他頂多給自己穿幾次小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楊雄慢慢發現自己錯了,劉顯宗這個人是很記仇的。大不了,自己回家種地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楊雄仍然沒有放在心上。
楊雄聽得出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是足有兩百人的軍隊在活動。而且,最終的方向就是他自己的小院。他們要幹什麽?這裡並沒有任何異常發生啊。莫非……?楊雄突然想到了劉顯宗那狠厲的目光,難道劉顯宗真會對自己下毒手嗎?
楊夫人母子打了酒興衝衝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次,多打了一些,省的下次還要臨時出門打酒。不過,可不能讓他一次喝完。楊夫人一面想著,一面拉起小天一加快了腳步。
“媽媽,你看這是什麽?”小天一一面說著,一面將小手舉了起來。
楊夫人低頭一看,卻見他的小手上托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黑色珠子。
驀地,楊夫人止住了腳步,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了心頭。他這是要做什麽?
下一刻,楊夫人將葫蘆掛在胸前,抱起小天一拚命地向家中跑去。
遠遠的,一陣馬的嘶鳴響起,緊跟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拐過巷口,一隊正在離開的軍兵映入眼簾,隊伍中間是一輛囚車,楊雄正在囚車裡面。楊夫人放下天一,就要衝過去,卻被一隻大手牢牢地抓住了。
峽孟關雪龍行轅,秀水苑。
落日余暉映照下,幾棵翠竹,一彎流水,二三石山;青草碎花,松柏掩映,石階小路。踏步其中,竟有置身江南園林的感覺。沿小路而上,跨過一座精致的木質拱橋,幾座竹樓映入眼簾。
映翠閣內正亮起點點燈光。
李欣月正呆呆坐在梳妝台前面。她此刻的心情與優雅的環境卻是格格不入的。
她忽然站了起來,在閣內來回走動起來,時而走到窗前,時而走到門口,又時而回到梳妝台前坐下來。她心裡不是一般的憋屈,堂堂一國的公主,千金之軀,竟要每日憋在這小小的秀水苑裡,
連逛街的膽量也沒有。 “晴兒,你覺得這裡的貿易區有凌霄說的那麽可怕嗎?凌霄是不是過分的膽小怕事呢?”
晴兒磕磕巴巴的說道:“凌霄?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兒膽小,不過好像……凌霄考慮問題還是挺周全的。”
“是嗎?你的意思是說凌霄說的是對的嗎?你是不是覺得凌霄說什麽都對,是不是看著凌霄哪兒都好呀?”李欣月突然感覺十分氣憤,心裡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的話讓晴兒打了一個哆嗦,“公主,不是的,……”
“你是不是覺得本公主壓根就該呆在京都,就不該來這裡呀?”
晴兒:“公主,……”
“他凌霄不是說這裡是虎狼之地嗎?我偏要讓他看看本公主是怎麽闖這虎狼之地的。晴兒,你去把荊風和馬丕叫過來。”李欣月牙關一咬,橫下了心,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要這麽針對晴兒和凌霄。
“公主,您這是……?”
“我讓你去把荊風和馬丕叫來,沒聽見還是不想去?不行,本公主就親自去, 好嗎?”說完,李欣月抬腳就往外走。
“公主,晴兒去就是了,晴兒哪裡敢勞動公主呢?”晴兒說完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一個商人模樣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峽孟關貿易區內,他衣著得體,尊貴卻不華麗,生的眉清目秀,俊美異常。他身後跟著一個一身素衣,和他年齡相仿的俊秀男子,看樣子應該是他的仆從。再往後跟著兩個年齡偏大些的壯漢,他們體格健碩,背插鋼刀,看上去應該是兩名隨行保鏢。這四個人正是李欣月、晴兒、荊風和馬丕他們。
貿易區大街上人來人往,一隊隊軍兵在街上巡邏,卻不再有人注意他們四個。李欣月看著那一隊隊的軍兵,心中感覺好不得意。你們不是非要跟著本公主嗎?本公主這次看你們怎麽跟著?本公主現在沒有你們保護不還是照樣來了嗎?
貿易區大街兩側的各個門店,規模宏大,裝飾豪華,一個比一個氣派。這些門店就是放到京都也毫無遜色之處,甚至有的比京都的門店還要大還要氣派。而門店外掛的展示品,個個精致絕倫,有很多李欣月根本沒有見過。李欣月和晴兒一開始還能想想自己的身份,可是時間一長,她們竟然把自己是男子身份的事情給忘記了。她們被這些門店裡許許多多製作精巧的工藝品,還有許多精工細作的金銀玉飾吸引住了,她們看得愛不釋手,流連忘返。荊風和馬丕兩人很快就從保鏢演變成了貨擔子的角色了。
就在他們四人興致勃勃的時候,他們一點兒都沒察覺到,兩雙陰鷙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