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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劍江湖》2、賞金獵人
  原來,這是南陵城衙門貼出的告示。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他們隱隱覺得,這應該與昨天晚上發生的那幾件大事有關。

  識字的人拚命地向前擠,不識字的人也向前擠得拚命。

  識字的人看了告示上的內容之後搖頭不止。

  而不識字的人看了半天也跟著搖頭,他們什麽也看不懂,急得抓耳撓腮,隻好拉著旁邊識字的人,讓他們念給自己聽。

  識字的人被逼不過,隻好給他大聲地念了出來:“朗朗乾坤,天條昭昭,清平世界,竟有不法之徒,專門搶劫年輕美貌之女子,民憤極大,現本府出一百銀毫的花紅,捉拿不法之徒。有知其下落者,不論生死,一律有賞。如有知而隱報者,與之同罪。南陵城正堂府尹,梁正英印。”

  告示剛剛念完,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喧鬧聲。

  有的害怕,因為自己家裡還有幾個未出閣的姑娘,假如讓這幫淫賊給盯上的話,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有的則興奮不已,因為官府所出的花紅實在是太誘人了,足足頂得上一般人家一輩子的收入。

  有的則旁眼冷觀,因為他知道,這筆賞金並不是那麽好拿的,拿到了恐怕也沒命花,還不如不拿,所以等閑視之。

  總而言之,什麽樣的人都有。

  這個時候,假如你仔細觀察一下的話,可能就會發現,在這些圍觀的人群當中,有一個人特別的顯眼。

  這人大概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領藍衫,洗得發白,眼角已經布滿了細密的皺紋。

  他的左手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鐵劍,扛在肩膀上,右手則提著一隻竹筐的提手,緊貼著膝蓋放在地上,一臉的落寞之意。

  他擠在這些人當中,一邊煞有介事地看著告示,一邊不停地摸著脖子裡的那道疤痕,微微笑著。

  笑得滿不在乎,笑得莫名其妙。

  看完了告示,他便把扛在左邊肩膀的鐵劍換到右邊,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擠出人群,朝著街角人群稀疏的地方走去。

  一邊走,一邊微微笑著。

  他雖然在笑,可是,眉頭卻又擰成一團,仿佛是在思考什麽問題,又仿佛是在下什麽重要的決定。

  想得痛苦了,便停下來,將掛在竹筐旁邊的那隻竹筒摘下來,拔掉塞子,仰起脖子,倒了幾口燒酒。

  欸乃一聲,君去也。

  轉瞬間,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腳下,有微塵飛起。

  起風了。

  風從街角吹進樹林。

  林子很密,也很靜,鳥聲啁啁,和陽光一起灑落在林間的小道上。

  小道上有人在行走。

  走路的人雖然步履急促,肩膀上還扛著幾頂轎子,但仍然健步如飛,幾乎沒有留下一點兒聲音。

  果然是高手。

  這幾個黑衣人一邊急促地趕路,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觀察著林子周圍的動靜,仿佛是怕驚動什麽人似的。

  不用看就知道,這幾個黑衣人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鬼鬼祟祟的,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沒錯,他們就是江湖中引起浩然大波的花間派門人。

  花間派,名字倒是唯美,只可惜專乾些傷天害理采花的罪惡勾當。

  他們的門派叫做花間派。

  實際上是些采花賊。

  而這些出來捉年輕美貌姑娘的打手們,則被稱作采花使。

  林子雖然沒有人,卻有陽光,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縫隙,驚起一陣飛鳥的啁啁,撲棱棱地直飛衝天。

  鳥盡,林靜,只剩下風吹樹葉的嘩啦嘩啦聲。

  枯黃的樹葉被風吹落枝頭,落在水面上,嘩啦嘩啦流個不停。

  有水的地方,就有小溪。

  有小溪的地方,當然就有小橋。

  溪是翠微溪,橋是翠微橋。

  溪頭有樹,樹上纏著綠藤,藤上停著老鴉。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但是,這裡並沒有人家,卻有人。

  這個人正坐在翠微橋邊的那棵老樹旁,望著橋下嘩啦嘩啦流個不停的小溪,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練功。

  而在他的肩上,則扛著一柄烏黑的鐵劍。

  他的身邊,放著一隻竹筐,筐子邊上掛著一隻竹筒,竹筒裡裝著的是酒。

  劍很平常,竹筐很平常,竹筒很平常,人也很平常。

  但是,黑衣的采花使們卻從他的身上感到了明顯的殺意。

  在這麽一個地方,看到這麽一個神秘落拓的男子,幾個黑衣人嚇了一跳。

  他們仿佛還沒有弄明白,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怎麽還會有人出現,這個人究竟是什麽來路?他想要幹什麽?

  領頭的黑衣人是見過世面的,知道遇到了高手。

  對付江湖人,就要用江湖的規矩。

  他向同夥施了個眼神,示意他們做好戰鬥準備,看護好轎子裡的人。

  而他自己則向前走了幾步,衝著那落拓男子道:“朋友。”

  落拓男子不動。

  那領頭的黑衣人隻好道:“借過。”

  落拓男子仍然不動。

  領頭的黑衣男子知道遇到了高手,要小心謹慎應付。

  他朝著同伴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自己留下來應付。

  同伴會意,掂著腳尖,扛著轎子,小心翼翼地踏上翠微橋,打算輕輕地從這落拓男子的旁邊緊貼著過去。

  平日裡,他們雖然驕橫跋扈,一向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家夥,可是,這種時候,他們卻不想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屏住呼吸,輕輕地,輕輕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近,走近,再走近……

  眼看就要走過去的時候,那落拓男子卻像是突然從睡夢中蘇醒過來一般,長長地伸了個慵懶的懶腰,打著哈欠,然後,轉過身來,衝著黑衣人笑了笑,笑得是那樣滿不在乎,笑得是那樣莫名其妙。

  他懶洋洋地站起來,將扛在肩膀上的鐵劍放下來,頂住地面,兩隻手握著平放在劍柄上的頂端,露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罵罵咧咧地道:“真是豈有此理,江湖傳聞說花間派的門人輕功絕頂行動迅速,可你們幾個家夥的動作可真夠慢的,怎麽這麽晚才來呀?我都睡了好幾覺啦。”

  說到這裡,他竟然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停地打著哈欠,一副等得極不耐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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