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湘兒將衣服重新穿好，道:“如果能死還倒好點兒，可到時候我們就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大小姐，你一直被關在這裡，不知道地獄的慘象……我在地牢裡曾經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把一個完整的人折磨得看不出曾經是個人的。那間地牢裡曾經關著好多跟我一樣的女孩子，他們把那些女孩子一個個全都綁起來，高興了呢，就過去扎一刀，不高興了呢，就使勁割一下，每天都承受著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她們每天最大的希望就是求死，可是，卻連死的機會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說到動情處，全身都跟著顫抖起來。

她不是在裝，而是真的害怕呀。

那種情形，再加上她是個女孩子，哪裡見過那種地獄般的場面呀。

見識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

鳳飛飛雖然嘴上很硬，可是，心裡卻有點兒害怕了，趕緊製止她道:“湘兒，別說了，你別說了。”

連湘兒的眼珠兒轉了幾轉，道:“我說大小姐呀，我仔細想過了，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呢，就先假裝答應溫八的求婚，把他給穩住，然後呢，我們就可以等待機會，尋找機會，偷偷地離開這裡了。”

鳳飛飛想了一會兒，仍然很有顧慮地道:“可是，湘兒，我覺得這樣很不妥。如果答應了他的求婚，我們仍然逃不了那可怎麽辦呢?到時候唯一的下場可能就是被溫八生米煮成熟飯了，一想到溫八臉上那塊難看的胎記我就想吐。跟這樣的人生活一輩子，簡直比坐牢還要難受呀。”

連湘兒道:“即使逃不走，我們也可以托人向老爺求救呀。老爺雖然不是江湖中人，可是，卻認得很多江湖中的好漢。這南陵城的首富李灝李大爺不是老爺的人嘛。到時候我們可以向他求救嘛。而且，劍三十和慕如淨葉又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大俠，如果讓他買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裡的話，說不定也會來救我們的呢。你看，你那麽崇拜劍三十和慕如淨葉，他們一定可以感知得到的。”

鳳飛飛好像被連湘兒給說動了。

她突然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喂，湘兒，你看著我。”

連湘兒:“……”

鳳飛飛突然用一種自信而有自戀的口氣道:“湘兒，你看我像不像《江湖見聞錄》中所描述的女主角。”

連湘兒連連點頭道:“像，像，你看大小姐你吧，出身好，是富家山莊的大小姐，長得又那麽好看，你不做女主角誰敢做女主角呀。”

鳳飛飛道:“那就對啦，按照《江湖見聞錄》中的記載，女主角在遇險的時候，男主角通常都會從天而降來救我們的。”

連湘兒道:“對啊對啊，大小姐，這下我們有救了。”

照我看她們是沒救了才對。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異想天開。

讀者道:喂，林歌，等會兒鳳飛飛被溫八給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不許偷懶，一定要把詳細過程記錄下來，作為對她異想天開的懲罰。

林歌:呃，如果你們不怕新聞出版局封殺我逼我把本書太監了，我一定滿足你們的欲望。你們這幫人真是太可恨了，就會起哄架秧子。

聞停遠很鬱悶。

聞停遠也很驚奇。

但更多的，卻是驚訝，訝得他下巴頦兒都要掉下來了。

讓他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是從巨豪軒的廂房裡進入焚香聽雨樓，然後在房間裡呆了一夜跟鳳飛飛經歷各種瓊瑤式的狗血對白的，可是，天亮之後，當他告別溫八和蕭千秋走出焚香聽雨樓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身在南陵城東南方的十字坡。

也就是說，他從位於市中心直接到了郊區?

這……怎麽回事?

聞停遠隱隱覺得，巨豪軒也好，焚香聽雨樓也把，都像是傳說中被神布下的結界保護著的神秘之地。

它們已經完全與整個南陵城融為一個整體。

隨便哪個地方都可以進入，又隨便哪個地方都可以出來。

可是，當你打算再順著原路趕回去的時候，卻又偏偏找不到其所在。

——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太玄乎了。

聞停遠怔怔地站在十字坡前。

準確的說，他怔怔地站在茅廁裡。

他從焚香聽雨樓出來的出口處，居然是位於十字坡某處的一個茅廁。

時至多年，聞停遠仍然清楚地記得他從突然出現在茅廁時的驚駭情形:那些剛剛把家夥掏出來還沒來得及撒尿或者說撒鳥的人，剛剛把褲腰帶解下來還未來得及拉屎的人，剛剛撒了一半和拉了一半正在那裡舒暢的人，正在摳了塊磚頭擦屁股的人，突然就看見茅廁的牆壁上破開一個幽深懸幻的光洞，施施然地走出來一個人來，就像是打開時空之門從遙遠的亙古穿越而來……

於是，所有的人都亂成一團。

大家相互打起仗來，尿著的相互對噴，尿著的對著沒尿的開始攻擊。

那場景豈是一個惡心了得……

聞停遠像是戰敗的武林高手般逃了出去。

在十字坡，他前幾天已經造成了一次轟動。

此次又以另外一種情形轟動了一次，簡直要了人老命。

他決定給自己換個身份。

他摘下竹筐，在裡面挑挑揀揀翻了老半天，居然找出了當年與仇萬千決戰的時候那面解千愁的人皮面具。

他相信，戴上這張人皮面具重出江湖，肯定會出現與剛才突然出現在茅廁裡一樣的轟動效應。

——這可是正宗的劍三十呀。

聞停遠可不想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

最近還是老老實實低調一些好。

所以，他決定，把這張人皮面具反過來戴。

那又將是是什麽樣的情形呢。

那完全是另外一種情形。

病夫的情形。

再配上他那身落拓的裝扮，簡直就是個整日被疾病纏身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久於人世的老叫花子。

收拾完畢，他決定到劉老實的十字老店耍耍去。

哦，下雨了。

雨倦庸人意。

折騰了一夜沒怎麽睡覺，甚至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他還真有點兒累了呀。

這個時候，如果能夠喝上一杯溫溫的豆漿，吃兩個胖胖的包子，一定是人生最愜意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將鐵劍插進竹簍裡，用披風將竹簍嚴嚴實實地包起來，讓人看不清裡面是什麽東西，然後，把袍子翻穿。

弄得自己盡量像是逃荒要飯的家當。

他覺得實在沒人能認出來了，這才走進十字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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