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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若蘭》第14章 被拍賣的母愛
  江州市雁門區西子文博園,人聲鼎沸。  “大型綜藝類《鑒寶》節目走進江州,我們下面有請鑒寶專家入座。”主持人熱情洋溢,邀請後台專家入場。

  與此同時,舞台的周圍噴出了雲霧,雲霧兩端一位身著漢服的女孩輕撫著古琴與對面持蕭的少年相視一笑。

  琴瑟起,笙簫默。一位舞步輕盈的少女,緩緩走向舞台中央。

  少女長袖曼舞,緩緩輕唱:

  “梨花樹下卷絲輪,隨風紛紛。

  誰裁木鵲一縷魂,落別村。

  風影無心驚擾了,對棋人。

  幔裡和詩,怕春雨成盆。

  玉指攬風風不住,茜紗窗昏。

  舟上搖波波不停,渡影重溫。

  錯認庭前過馬人,醉幾分。

  一抹笙香,吹夢成真。

  風箏誤,誤了梨花花又開。

  風箏誤,捂了金釵雪裡埋。

  風箏誤,悟滿相思掛蒼苔。

  聽雨聲,數幾聲,風會來。。。”

  舞者豔驚四座,現場觀眾們鴉雀無聲,生怕驚動了“仙子”。這段開場視頻在網上被轉載了五萬余次,網友們卻始終找不到關於舞者的任何消息。

  江州是兩漢文化發源地,所以現場鑒定的藏品大都是以漢代瓷器,青銅器為主,都是市場上比較常見的藏品。

  最後,作為協辦方的江州收藏家協會會長愛恆劍也應節目組邀請,展示了一件自己收藏的古畫,畫卷展開的一刻,現場鑒寶人的眼睛裡不由發出了異樣的光芒。

  “這幅八大山人的《竹石鴛鴦》是八大山人去世之年所畫,代表他風格最成熟圓融的階段。八大山人用墨筆作於明代灰紙上,在構圖上采取了對角倚斜之勢,上留天頭,下著斜坡,圖左下角兩鴛鴦依偎於巨石之上,右上則是巨石芙蓉,看起來兩相呼應,頗有野趣。市場上八大山人的贗品很多,這件是真品。我給的市場估價是七千六百萬。”鄭教授意猶未盡的給出了近乎天價的估值,現場掌聲經久不息。

  “由請本期節目最後一位藏寶人登場。”主持人請出最後一位嘉賓。

  這時,一個八歲的女孩穿著一條十分褶皺的連衣裙,抱著一件用紅布包裹的非常嚴實的藏品走上了舞台。

  大家注意到女孩的小手雖然已經很認真的洗過,但是指甲裡卻依然滿是黑泥,一開始大家以為她腳上穿的是一雙涼鞋,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竟是一雙已經開裂的體操鞋。

  專家們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紅布,發現裡麵包裹著一個泥壇。

  “小姑娘,告訴幾位爺爺,你的罐子是從哪裡來的?”主持人在女孩的身旁緩緩的蹲了下來。

  “這是媽媽生病以前收廢品時一百元買回來的一件古董。。。”女孩一直低著頭,喃喃自語。

  “你今天為什麽要把這個罐子拿給爺爺們看呢?”主持人輕聲問到。

  “我媽媽生病動手術需要很多錢,我想把它賣了。。。”女孩在醫院走廊的電視裡看到了鑒寶節目的宣傳片,所以她想把家裡的“寶貝”賣掉給媽媽治病。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金教授微笑著問女孩。

  “我叫李蓉蓉。。。”女孩一直低著頭,並不停的用衣袖擦著自己的臉。

  “蓉蓉別哭,告訴爺爺,你媽媽得的什麽病?”鄭教授安慰著女孩。

  “腎衰竭。。。”女孩終於抬起了頭,向大家證明她並沒有哭,大家都在思索女孩為何總是低著頭擦自己的臉。

  “你爸爸呢?”金教授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

  “不知道。。。”女孩再次低下了頭。

  “手術一共需要多少費用?”坐在講台左側的丘教授關切的問到。

  “十三萬。”女孩默默的回答。

  “你現在有多少了?”鄭教授將面前女孩帶來的罐子放到了一旁。

  “兩千。。。”女孩的語氣就像是在課堂上回答錯誤問題的學生。

  這是,舞台的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張照片,看著自己和媽媽的合影突然出現在屏幕上,女孩急忙解釋:“這是我媽媽的照片,我媽媽長得特別漂亮。。。”

  所有人的眼睛濕潤了,照片上女孩的母親瘦骨嶙峋,左臉重度燒傷,此刻正躺在一間自己搭起的簡易板床上,床頭上放著一本《睡前童話故事》,周圍堆滿了已經沒有力氣送去回收的廢鐵,這就是蓉蓉的漂亮媽媽。現場的觀眾終於明白女孩為什麽總是在不停的擦拭自己的臉。節目組在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女孩剛剛從廢品回收站賣完廢品回來,穿著自己平時穿的破舊的衣服,臉上很髒。由於緊張,她忘記了今天早晨,節目組的叔叔阿姨已經很仔細的給自己洗過了臉,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臉和往常一樣髒。

  “恭喜你小姑娘,你這個壇子是一件古董,你願意五萬塊賣給我嗎?”鄭教授紅著眼睛,微笑的問道。

  “真的嗎??”女孩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頭髮已經花白的老爺爺。

  “我出六萬。”一個聲音從觀眾席上傳來。

  “我出七萬!”又一個聲音響起。

  “十萬!”又有人加價。

  “十三萬。”一直坐在主辦方席位上的加索,緩緩說到。

  “我出二十萬。”協辦方席位上傳來了愛恆劍的聲音。

  “我要回去問一問我媽媽。”蓉蓉看上去開心極了。

  一輛林肯領航員和一輛奔馳R400停在了江州一條廢棄鐵路旁,江南物業公司總經理畢加索與江州市收藏家協會會長愛恆劍陪同三位鑒寶專家和一名頭髮斑白,胸前佩戴黨徽的陌生中年人一同來到了女孩的家裡。

  “這裡就是我的家。”蓉蓉的聲音聽起來很自豪,絲毫沒有介意自己的家是如此的簡陋,因為在她的心裡,隻要有媽媽在,這裡就是世界上最溫馨的地方。

  “蓉蓉回來了嗎?”一個衰弱的聲音從鐵路旁簡易搭建的窩棚裡傳了出來。

  “媽媽,你餓了嗎?”蓉蓉跑到了母親的身邊。

  進入蓉蓉家裡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濕潤了,這個矮小昏暗的房間裡,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母子倆所有的衣物都堆放在角落裡的電視機包裝箱裡,一個被當做牆面的木板上,畫著一個生日蛋糕,一旁寫著“蓉蓉,生日快樂”。

  “您好,您是蓉蓉的媽媽吧?”愛會長強顏歡笑,與在照片之中見過一面的蓉蓉母親打著招呼。

  “你們是誰?”蓉蓉的母親很費力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是一位收藏家,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告訴您,蓉蓉今天將你們家裡的一件“古董”帶到了我們的節目現場,我打算以二十萬元的價格收藏。”愛會長小心翼翼的征求著蓉蓉母親的意見。

  “不可以。。。”蓉蓉母親用十分衰弱的聲音回答著。

  所有人跌破眼鏡。

  “為什麽?如果是價格方面的問題,我們可以接著再談。”愛會長耐心的詢問原因。

  “蓉蓉,媽媽餓了,你能去給媽媽做些吃的嗎?”蓉蓉的母親沒有回答專家的問題,而是叫來了蓉蓉。

  “媽媽,你等著。”蓉蓉急忙在角落裡脫下自己雪白的連衣裙,換上平時破舊的衣服,然後認認真真的將連衣裙疊放起來。後來眾人才得知,這件連衣裙,蓉蓉隻有在生日那天才舍得拿出來穿。

  蓉蓉從屋裡拿起一張報紙,跑到屋外,蹲在屋簷下由幾塊磚頭磊起的“爐灶”前熟練的生起了火。

  “那個罐子是假的。。。它隻是一個二十塊錢就能買到的醃鹹菜的壇子。”蓉蓉母親的話,讓所有人覺得匪夷所思!

  “您知道罐子是假的?”加索忍不住追問。

  蓉蓉媽媽的眼裡泛起了淚光,回憶起事情的原委:

  “醜娘,我這裡有件古董,賣了就能賺很多錢,我看你們母子這麽困難,就一百塊錢賣給你,就當是我行善了。”一個背著口袋,穿著破舊的年輕人來到了鐵道旁一處窩棚門前。

  “不準叫我媽媽醜娘!”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從屋裡衝了出來。

  “好好好,我不叫了。我這裡有個寶貝,你們要不要?”年輕人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黑的罐子。

  “這是什麽?”窩棚裡走出了一位左臉重度燒傷的中年婦女。

  “這是我今天收到的一件“古董”,你們隻要轉手一賣就能賺大錢,你就可以每天喝牛奶了。”年輕人舔著舌頭對女孩說。

  聽到這,女孩兒的眼裡閃爍著隻有在玩具店櫃台前看著自己心愛的娃娃時才出現過的光芒。看著女兒,中年婦女沉默了許久,突然轉身走回了屋裡。

  “謝謝你,我們買了。”中年婦女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塑料袋,裡面都是她賣廢品賺來的錢, 婦女數了很久,數出了一百塊錢,遞到年輕人的手上。

  年輕人看著手裡一堆最大面值隻有五元的零錢,嘴角微微上揚。

  夕陽下,鐵道旁,一對母女圍著一個罐子開心的笑著。

  “媽媽,我們賣掉它,是不是就可以喝牛奶了?”女孩每天早晨跟隨母親去附近小區裡收廢品時,都能看到小區裡的孩子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她很想嘗嘗裡面究竟裝著什麽,有一天她偷偷撿起一個小朋友剛剛丟下的“小盒子”,用力的吸了兩口,裡面的味道她至今難以忘懷。

  “是的。”母親微笑的說著。

  “媽媽,我們賣掉它,是不是就可以買娃娃了?”聽到媽媽的回答,女孩很開心,於是繼續問到。

  “是的。”母親點了點頭。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賣掉它?”女孩用自己大大的眼睛充滿期待的看著媽媽。

  “等你十八歲的時候。。。”母親笑著回答。

  “我真想快一點到十八歲!”女孩歡呼著。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我怕是等不到她十八歲了。。。”蓉蓉媽媽苦笑著說。

  “不會的,你一定可以陪著蓉蓉到十八歲,一定會看著蓉蓉上大學,看著蓉蓉嫁人,看著蓉蓉做母親。。。”夫人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價值二十元的“鹹菜壇”在鑒寶節目現場拍出二十萬的新聞轟動江州,這段新聞被網友轉載三萬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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