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靜家就住在村口,一座兩進的院落,倒也寬敞,單雄信安置好了馬匹,三人在簷下抖落了身上雪,剛進入正堂,便聽見外頭一陣敲門聲,和著風雪,時斷時續。
單嬋盈指著外頭道:“夫子,有人叫門呢,我去開門?”
劉文靜早就聽見了,正沒奈何處,看單嬋盈已跑了出去,臉上一陣不自在,指了指裡間,向單雄信道:“雄信,我先躲一躲,你等下就說我不在家。”
單雄信不解何意,卻也不多問,含笑應下了。
單嬋盈拉開門,便瞧見一個穿著大紅棉襖的姑娘站在門口,頭上身上盡是雪,白雪映襯著紅衣,好生美麗,手中端著一個大甕,緊緊護在胸前。
“你是誰呀?”單嬋盈蹬著門檻問。
“劉……劉大哥在家嗎?”姑娘怯怯的問。
單嬋盈指了指屋子,“在裡面呢,原來你是來找夫子的。進來吧。”
“小妹妹,以前……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單嬋盈咧嘴一笑,“我是夫子剛收的學生,叫單嬋盈,姐姐叫什麽名字?”
“桃花。”
“桃花,這名字可真好聽,桃花姐姐,你懷裡端的是什麽啊?”
桃花有些羞怯,囁嚅道:“是……是我燉的山雞湯,爺爺昨天在山上獵的。”
單嬋盈看桃花神色,似乎明白了些,抿著小嘴笑了笑,跨進正堂,看了一圈,“二哥,夫子呢?”
單雄信看了眼門口的姑娘,愣了下,道:“出,出去了。”
單嬋盈顯然是不信,“怎麽會出去了?剛剛不是還在屋子裡嗎?”
桃花見屋子裡有陌生男子,更是不自在,進屋放下手中的甕,低頭搓著裙子,聲音更似蚊子哼哼,說道:“單家妹妹,麻煩你轉告劉大哥,我走了。”說罷轉身跑了出去。
單嬋盈跟著追了出去,“桃花姐姐,桃花姐姐。”叫了幾聲,不見桃花答應,隻好悻悻的回了屋子。
一進屋,
就瞧見劉文靜掀了簾子從偏房裡出來。
“夫子,你在家裡,為何要二哥替你說謊?”
單雄信盯了單嬋盈一眼,“臭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
單嬋盈瞪了回去,“二哥,你就會凶我,夫子明明就是在躲著那個桃花姐姐嘛。”
劉文靜臉上紅紅白白,訕訕然囁嚅道:“這個…….那個。”
單嬋盈噗哧笑了,道:“夫子,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劉文靜詫異道:“你知道什麽了?”
單嬋盈笑而不語,“反正我知道了,夫子,你家廚房在那裡?”
劉文靜指了指院子另一側的一間屋子。
“桃花姐姐燉的山雞湯一定很好喝。”單嬋盈衝劉文靜眨了眨眼,端著桌上那甕雞湯向廚房走去。
劉文靜又是一臉大囧,從那個桃花來了後,他好像一下子由先前那淡然自若的君子變成了個扭捏害羞的姑娘。
單雄信道:“先生可別見怪,二叔去的早,這丫頭從小缺乏管教,嬌縱的很,我這當哥的是奈何不了她了,還請先生以後好好管教她。”
劉文靜道:“好說,好說,雄信,你先坐著,我去做飯。”
單雄信不覺詫異,“先生家難道沒有仆人嗎?”
劉文靜道:“先前是有兩個,後來我讓他們走了。”
單雄信解下寶劍放在桌上,“那我來幫忙。”
劉文靜進了廚房,先挽起袖子在鍋裡添了水,升起了火,又舀了面倒進一個大木盆裡,開始和面。
單雄信從未下過廚房,只能幫著燒火,單嬋盈隻覺得很新奇,踮著腳趴在案頭,歪著腦袋看劉文靜和面,“夫子啊,你要做面條嗎?”
劉文靜道:“對啊,我給你做油潑面吃可好?”
“好啊,油潑面,聽著名字就很好吃,夫子你可真厲害,還會做面,不像我二哥,就只會吃。”
單雄信啞然,反唇相譏道:“你這個臭丫頭,你又會做什麽?”
單嬋盈哼了一聲,板起臉道:“我現在小,是不會做,可是我可以學啊,等我學會了,做給夫子吃,做給大哥大嫂吃,偏不給你吃。”
“等你先學會再來說嘴。”單雄信無奈的搖搖頭,又塞了根劈柴進去。
劉文靜和好了面,拿起擀麵丈,開始擀麵條,一大團面在他手底下,似乎很聽話,他要擀成什麽樣子就能擀成什麽樣子,不多時,面條擀好了,水也開了,劉文靜下了面,開始做醬,待那熱騰騰的面出了鍋,他的醬也做好了,趁熱潑在上面,香氣立即就冒了出來。
單嬋盈在一旁使勁吸著鼻子,“好香啊,好香啊。夫子,我們是不是可以吃飯了?”
劉文靜看小鍋裡的雞湯也溫好了,盛了出來,道:“齊了,洗手吃飯。”
劉文靜的油潑面做的極其美味,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桃花的雞湯更是一絕,吃了面,再喝下一碗雞湯,別提有多舒服。
單嬋盈揉著肚子,“夫子,我以後跟你學做面吧,我還要跟桃花姐姐學做湯。”
劉文靜收拾了碗筷,道:“嬋盈果然好學,好了,飯後消消食,今天的碗交給你來洗。”
單嬋盈鼓著嘴巴,一臉不情願,“夫子,我是要學做飯,不要刷碗。”
劉文靜煞有介事道:“學東西要循序漸進,你連碗都刷不好,怎麽能學會做飯呢?”
單嬋盈被他一激,便不肯示弱,道:“這麽簡單,誰刷不好了,我去刷就是,夫子等下可以去檢查,不過,我若是做的好,先生得輸我一個彩頭。”
劉文靜道:“好,如果你刷的乾淨,等下我跟你二哥就帶你堆雪人。”
單嬋盈聽說要堆雪人,十分向往,更不肯輸了,信誓旦旦道:“我一定能刷乾淨。”端了碗筷,一溜煙就去了。
單雄信見她走了,笑道:“還是先生有辦法。”
劉文靜道:“我看她好高騖遠,又沒什麽耐性,需要先磨磨她性子。走吧,我們堆雪人去。”
單雄信道:“不是說她做好了才堆的嗎?”
劉文靜悄聲笑道:“就是要故意誘惑她。”
單雄信哈哈笑道:“原來如此,這法子不錯。”
兩人當下出了屋子,天色已黯淡下來,大雪仍舊紛紛揚揚的下著。
兩人故意弄出好大動靜,一邊攏雪,一邊閑談。
“先生,你這學堂,準備什麽時候開啊?”
“我想明天先去村裡各家走走,動員一下。這裡離城較遠,以前從沒有學堂,孩子們從小要麽在田裡耕種,要麽在山裡打獵,只怕很多父母都不願意教孩子來讀書。”
“原來是這樣,那就要費點功夫了。”單雄信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交給劉文靜,“先生,這裡是一百兩銀子,你先收著。”
劉文靜道:“你這是做什麽?是要給嬋盈交學費嗎?我這學堂,可是不打算收學費的。再說即便是要,也要不了這麽多啊!”
單雄信道:“先生大義,不肯收學費,可是我與嬋盈在此吃住,也是要花費的。”
劉文靜道:“相識便是朋友,這點小東道,我還做得起,再說這還不是得了個免費的勞力嘛。”
單雄信也順著他目光朝廚房裡望去,笑了笑,道:“那先生就留著買書籍筆墨吧,也算是我為村裡孩子盡點心。”
劉文靜推辭不過,隻好收了,兩人聊著,手上卻不停,已堆出了個雪人的雛形。
單嬋盈在廚房裡刷碗,早看得眼熱,實在忍不住,丟開洗了一半的碗筷,跑了出來道:“喂,夫子,二哥,你們兩個在這裡玩,卻要我刷碗,我也不幹了。”
單雄信見她果然經不起誘惑,板起臉剛要訓斥,劉文靜卻先說話了,他嘴角仍舊掛著淡淡的笑意,溫和的問道:“嬋盈,你碗刷好了嗎?”
單嬋盈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為何跑出來了?”
“你們兩個都在玩,我為什麽要刷碗?”
“剛才可是你自己說的,一定能刷好,我們才答應帶你玩的。”
單嬋盈有些心虛,她素來要強,剛說過的話自然不願意反悔,卻又有些不甘心,遲疑一下,繼續找藉口:“可是,你明明說帶我一起玩的,我還沒做好,你們卻先玩,明明是故意引我。”
單雄信與劉文靜兩個不由得相視莞爾。
單嬋盈鼓著嘴,氣呼呼道:“你們兩個笑什麽?就會捉弄我!”
劉文靜笑過了,語重心長說道:“嬋盈啊,我與你二哥,方才就是特意考驗你的耐心,做事呢,要善始善終,不為外物所惑。”
單嬋盈面上有了慚色,卻仍不示弱,“你們考驗我,就是不相信我!”
劉文靜笑眯眯道:“可是事實證明, 你並沒有經得起考驗,要我們怎麽相信你?”
單雄信見自己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被劉文靜說的啞口無言,不覺失聲笑了。
單嬋盈本來有愧,見單雄信笑,反而惱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單雄信卻笑的更厲害。
劉文靜在旁道:“嬋盈,我們剛才的賭局,你現在想反悔也可以。”
單嬋盈又翻了單雄信一眼,賭氣道:“我偏偏不反悔,不教某些人小看了。”說著轉身跑回了廚房。
單雄信更是覺得單嬋盈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劉文靜無奈搖了搖頭,歎道:“雄信啊,你知道為何嬋盈不聽你的話嗎?”
“為什麽?”
“因為你比她還孩子氣。”言罷拂袖走回屋中。
單雄信愣了下,追著問道:“先生,我……我那裡孩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