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來的,愣著幹什麽,趕緊乾活啊,要是不能按時完成任務,晚上可是沒有飯吃的,你一個人挨餓倒不要緊,可是不要連累我們啊!” 聽到自己所在小組組長,一個名為安傑娜的粗獷女孩傳來耳邊的訓斥聲,克林克茲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虛,有些赧然地懦懦應了一聲“哦”,然後又埋頭將一塊不太重的木條抗在肩上,吃力地向著不遠處的地基上走去。
如果從天空中向下面俯視,就會發現一大群年紀相仿的少年人正如同螞蟻一般穿行在這塊長滿了鳶尾花的平原之上,一個個熱火朝天地完成著各自被分配下來的任務,隱隱約約,一間間簡陋的木屋房子正在慢慢地成型。
回想起這幾天以來的所見所聞,克林克茲隻覺得彷如隔世一般:只有經歷過絕望的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幸福的真諦,克林克茲現在就感覺很幸福,甚至在他的心中還悄然升起了一絲朦朧的自豪與歸屬感。
克林克茲還記得,當日那位戴著奇怪面具的大人帶著他的手下將洗劫村莊的那夥強盜全部乾淨利落地消滅後,檢查周圍時發現全村就只剩下他一個活口了。
“那可真是一位奇怪的大人啊!”
對於他臉上被長劍劃過所留下的恐怖傷口,那位大人非但沒有露出任何厭憎和排斥的情緒,反而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幸運的小子,這樣都沒有死掉,以後乾脆就叫你幸運的五號好了,你說好嗎,幸運的五號?”
說完,也不管克林克茲是否同意,那位大人便揮揮手示意手下將克林克茲帶走療傷了。
從此,克林克茲有了一個外號:“幸運的五號”!
從那天起,克林克茲便很少再見到那位大人了,陪伴在他身邊的是一群年紀相仿,同樣因為戰亂等各種原因失去了雙親的孤兒,以及一個總是冰冷著臉,不苟言笑,異常嚴厲苛刻的教官。
在經歷了最初的茫然和無所適從之後,克林克茲漸漸地習慣了眼前的生活,習慣了身邊的這群人。
他和這群孤兒一樣被分成了很多個小組,每個小組的人數從六到十人不等,小組與小組之間既要公平競爭,也要傾力協作,而且每個小組內的成員必須相互信賴,彼此扶持,絕對不允許出現欺凌和排斥的現象,否則就會受到很嚴重的懲罰,那就是不給飯吃!
每天早上天不亮,教官便會在營地外吹響口哨,每個人聽到哨聲必須立即起床到場,如果起得慢了還會受到懲罰。
接著,克林克茲便在組長安傑娜的帶領下,和其他小組成員一起保持陣型圍繞著營地周圍開始跑步,每天早上跑十圈,除非遇上了大風大雨的天氣和重要事情,否則從不斷絕。
跑完步之後,接下來是身體鍛煉,教官總是會讓他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克林克茲也不明白到底有什麽意義,有時候是一群人列隊組成各種方陣,有時候乾脆就讓他們站在原地不許亂動,而且一站就是好幾個時辰。
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接著是一天中最幸福,也是克林克茲他們最期待的時光,因為是午飯時間到了!
第一次看到午飯的時候,克林克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心跳加速,甚至大量的口水流出來落在了餐桌上面都沒有發覺。
因為午飯實在是太豐盛了!
一盤蔬菜拌肉,一碟番茄炒蛋,外加一份野菜湯,這就是克林克茲的午飯了,足以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吃慣了粗糧黑麵包,
甚至有時候收成不好,只能在外面挖野菜裹肚的克林克茲實在不敢想象眼前的究竟算什麽呢,難道這就是貴族大老爺們平時吃的東西嗎,而現在真的是給他們吃的嗎?! 下午,教官一般會將他們所有人聚集起來,然後在露天場上開始教他們識字寫字,有時候還會講一些有趣的故事,事後問上一些問題,讓他們小組間開始討論。
不過,克林克茲好像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整個小組中就只有他識字速度最慢,但是克林克茲並不氣餒,他曾經聽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提起過,據說只要學會了識字寫字就有機會到貴族老爺們手下乾活,運氣好的話將來也成為一個貴族大老爺也說不一定!
將來一定要成為貴族老爺,每天都能吃上蔬菜拌肉!
在心裡偷偷地許下了這樣的夢想,克林克茲學習起來更加的刻苦了。
臨近傍晚時分,再一次聚集列隊,聽完教官們的訓話,得到解散的號令後,所有人都一下子哄然地跑開了,這個時候是一天中難得的休息時間,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克林克茲選擇了繼續鍛煉或者學習,有時候也會偷偷關注下組長安傑娜在幹什麽,雖然安傑娜長的並不漂亮,甚至還有些粗獷,經常被其他組的成員在背後稱呼為男人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克林克茲卻覺得行事大大咧咧的安傑娜很親切,大概是因為他與自己那個同樣性格風風火火的母親有些相似吧。
玩鬧過後,便是晚安時間了。
不過在睡覺之前,有一件事情卻是克林克茲每晚必須要做的。
雖然這件事並不是強製性的,但如同克林克茲一樣,營地裡的絕大多數孤兒都無一例外地發自內心地虔誠遵守著,因為據說這是那位大人所傳達下來的話語:“我希望你們每個人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能夠刻意留出一些時間來仔細地思考一下,今天你做了什麽,你感到滿意嗎?明天你想要做什麽,你準備好了嗎?”
默默地撫過自己的臉龐,雖然傷口早已經結疤,但某些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疤痕卻永遠地留了下來。
克林克茲雙手合十,做出了虔誠禱告的樣子,他回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那位大人的奇特面具,也有教官冰冷面孔上偶然浮現的古怪笑容,還有安傑娜大聲訓斥自己時的樣子...
哦,對了,還有小組其他人一開始時對於自己臉上醜陋疤痕的排斥,但在自己的努力下,他們也似乎開始接納自己,不再帶著明顯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了。
克林克茲心裡想道:“沒關系的,克林克茲,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因為我的努力喜歡上我,而不是因為這道傷疤而拒絕我!”
這樣想著,克林克茲閉上了雙眼,沉沉地睡去,進入了甜美的夢鄉當中。
夢境中,他夢到了一張巨大的奇特白色小醜面具,那面具高高地懸掛在天上,如同太陽一般散發出了溫暖而明媚的光芒。
......
“大人,恕我直言,我實在不明白我們現在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而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的資金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行走在營地內,不時地對周圍因為見到自己而變得有些拘束的少年們和藹地點頭示意,方明浩腳步不停,沒有回過頭來看向身後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的韋爾特爾諾蘭德。
身為一個管理者,知人善任是必須具備的最基本素質。
方明浩早早地便對手下的家族精英們進行了全方面的評估,然後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分配了不同的工作,就比如眼前的這位韋爾特爾諾蘭德,便是方明浩所選定的身邊秘書一類的角色。
不過這位仁兄也有個缺點,那就是有些話癆,雖然什麽事情都能夠處理的井井有條,讓方明浩省了不少的心思,但是在這之前,諾蘭德一定會對安排下來的事情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則的話,即使是在面對真正的韋爾特爾家族族長的韋爾特爾克萊德·方明浩時,他也敢當面進行質問。
對於諾蘭德的詢問感到有些不以為然,暗想著什麽時候找機會好好地整整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的方明浩在諾蘭德看不到的面具後面翻了翻白眼,故作激揚地說道:“諾蘭德,你所見到的只是眼前,只是一群無家可歸,孤苦無依的孤兒,但是我不一樣,我看到了未來,我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偉大力量!”
“可是...”
方明浩打斷道:“沒有可是,諾蘭德!我知道不只是你,還有家族裡的一些其他人,你們都很不理解,為什麽要對這些賤民這麽好,這一切到底有什麽用,值得嗎?”
“那麽今天,我便告訴你,值得!因為我正在為我們韋爾特爾家族塑造起一座千年,不,甚至是萬年不朽的豐碑!”
方明浩用淡淡地語氣說道:“想要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是很難的,你們一直以來所形成的等級觀念已經根深蒂固,成了阻擋著你們更進一步的最大阻礙了,不過沒關系,我不需要你們理解,我要的只是你們的服從,所以啊韋爾特爾諾蘭德,不管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只要我一天還是韋爾特爾家族的族長,那麽我的話,你們就必須一絲不苟地遵守執行!”
“如此,你,明白了嗎?”
諾蘭德臉上一僵,由衷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正面對著的是一頭怒吼的雄獅,他微微低下了頭,恭敬地說道:“是,大人,諾蘭德明白了!”
“哼哼,騎士精神還真是個好東西,因為它宣揚了一種忠誠的精神”
方明浩心中冷笑,語氣卻放緩了許多,道:“好了,諾蘭德,我知道你的難處, 至於資金方面的問題不需要太過在意,我已經得到了愛德華約翰公爵的全力支持,況且,我還找到了另外一個資金來源的渠道,所以放心吧!”
“對了,組建‘馬戲團’的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方明浩又詢問道。
既然要搞點大事情出來,一個專門對外收集情報信息的組織就很有必要了,“馬戲團”便是方明浩對於手下情報組織的代稱。
“大人,恕我們無能,您所提出來的那些理念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比如組建商隊遊走在各方勢力中探聽消息,又比如開辦酒館之類的場所,我們理解起來實在有些吃力,所以目前任務進展得十分緩慢,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大量缺少合適的人手!”
“喏,眼前的這些不就是嗎?”
方明浩微微搖了搖頭,手指向了身邊的少年們。
“可是...”
諾蘭德還有些疑慮,這些少年合適嗎?
“嗯?...”
“是,大人!”
察覺到族長大人聲音中潛藏的危險氣息,諾蘭德身體一激靈,趕緊點頭稱是。
方明浩這才笑道:“好了,身體別這麽僵硬,放輕松點,來,給大人笑一個?別怕嘛,大人我又沒有吃人的愛好!”
手指在前往的一片空地上,方明浩繼續說道:“諾蘭德,去安排一下吧,學院就快要建成了,到時候大人我要親自主持開學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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