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緊咬著下唇,回過頭來異常苦澀地看著方明浩,顫抖的聲音中近乎帶著哭腔:“師父...”
師父,說好的酷炫狂拽叼渣天,天下無雙,至強無敵的神器,呢???
對於小天的疑惑,負手一旁的方明浩神情淡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然而小天不知道的是,其實方明浩在心裡早就笑炸了,他甚至無不惡意地揣測,若小天此時要用四個字來形容自己心情的話,那麽肯定是——坑徒弟呢!
不過到底是堂堂的主神大人,以方明浩的演技之精湛,在這種時候自然不會跳出來說:“沒錯,就是我乾的!”
方明浩沒有理會小天,臉上還是那副無悲無喜的表情,側身對旁邊一眾早已看傻眼了的山賊們說道:“也罷,算你們命不該絕,既然我這徒兒殺不了人,你們滾吧!”
隨著一聲“滾吧!”,山賊們臉上瞬時露出了劫後余生的表情,一個個如蒙大赦般,趕緊連爬帶滾地向著村莊外逃去,隻期盼能離眼前這個魔鬼般的白衣青年越遠越好。
至於剛才所發生的奇事,想想還是等回到山寨了再慢慢琢磨吧!
放走了一眾山賊後,再回頭看看杵在原地,心如死灰的小天,方明浩終於輕輕一笑,搖著頭走到已碎成無數截的長劍旁蹲下,同時伸出了手來。
下一秒,在小天驚詫不已的目光下有如神跡般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長劍碎片在方明浩的手下仿佛被賜予了生命,碎片與碎片之間如磁石一樣互相牽引著,竟然開始再度聚合在了一起。
短短片刻過後,一柄如冰似玉,光華流轉的絕世神兵再度完好如初地顯現在了小天眼前。
而且僅從肉眼上看來,任誰也不能想象到這把長劍曾經斷裂成無數碎片過!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小天的常識,以至於他如墜雲霧般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了。
福至心靈之下,他忽地回憶起了自己當初曾詢問過師父的來歷。
記憶中,師父當時先是一愣,然後一手指天,大笑道:“我啊?我是上天派來救你的神仙!”
“想不到當初師父所說,竟然...是真的?!”
神仙之說,自古有之,然而在東方大陸上卻不曾聽聞有誰真的見過。
事實上,任你權傾天下,威壓一世,最終都還是不免淪為一抔黃土,所謂長生仙人不過是世人妄想罷了。
但此時此刻,在小天心中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不停地回響著:“師父他...難道真的是仙人嗎???”
不提小天如何心潮澎湃。
方明浩賞玩著手中長劍,指尖輕輕地滑過劍身,目光溫柔得像是撫摸著戀人的肌膚,又像是欣賞著一件精美絕世的藝術品。
眼眸深處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方明浩不無驕傲地說道:“此劍,名為無傷!”
“小天,我要你記住,每一件神器都代表了一種精神或者奧義,同時也蘊含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只有當持有人與神器內在的精神奧義相符時,神器才會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就比如這把無傷劍,所謂無傷者,不殺也,所以持劍之人若在揮劍之時心中隻懷有殺人之念,那麽無傷劍寧肯自毀,也絕不會為其所用!”
說到最後,方明浩使勁地揉了揉小天的小腦袋瓜子,歎道:“無傷,非為殺人之兵,實乃救世之劍!”
看著若有所悟的小天,方明浩接著又將手指向了遠處正倉皇逃竄的那夥山賊,笑道:“走吧,跟上那夥山賊,還是老規矩,沒有為師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
另一邊,驚魂未定的山賊們一路亡命倉惶逃回了山寨。
才剛到山寨門口,從小天劍下逃生的那名年輕山賊遠遠地便看到了在寨門前一直守望著的年邁父親,年輕山賊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
猛然間,年輕山賊腦海中又浮現出了白衣青年殺人時平靜淡然,似同割草一般的夢魘身影,想到這一次在絕境之下居然還能夠死裡還生!
年輕山賊終於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啪”地一聲雙膝跪地,仰面喜極而泣地說道:“爹,狗崽子回來了!”
雖然不明白兒子為何情緒這麽激動,不過山賊父親還是愛憐地摸著兒子腦袋,嘴裡重複地說道:“回來了就好哇,回來了就好哇...”
......
與此同時,方明浩和小天也隱藏在山寨外不遠處觀望著。
當看到年輕山賊與他父親之間這溫情的一幕時,原本義憤不平的小天先前握緊了的拳頭卻在不知不覺間又慢慢松開了...
以小天的年紀和見識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年輕山賊看樣子並不像個壞人,可是他又為什麽要...
一直關注著小天的方明浩暗中欣慰地點了點頭,再次出聲問道:“小天,我問你,這個人該不該殺?”
與之前斬釘截鐵的態度相反,小天這時有些遲疑地說道:“師父...”
“好孩子,你心裡很困惑是吧?”
方明浩冷冷一笑,道:“簡單,為師來告訴你答案!”
說完,方明浩便提著無傷劍大步向著山寨方向走去.....
接下來,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個山寨中已是一片死寂,無論男女老少再沒有一個活口留下。
“呃,不會被玩壞了吧?”
方明浩摸著鼻尖,打量著明顯已經陷入思維混亂,氣息不暢,眼神飄忽不定的小天。
再怎麽說也是自己徒弟,這要是被玩壞了——以後就沒得玩了呀!
於是,方明浩果斷當頭棒喝,大聲質問道:“小天!我問你,為什麽無傷劍在為師手中卻可以殺人呢?!”
小天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是啊,為什麽呢,這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師父你就可以用無傷劍殺人呢?”
看來情況還不太糟糕,方明浩又習慣性地胡亂揉了揉小天的頭髮,將對方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一邊拍著小天肩膀,一邊將無傷劍重新插入了小天背後的劍鞘當中,方明浩說道:“所以我說你這孩子呐,就是悟性太差了,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因為你師父我心中根本就沒有殺人之念啊!”
方明浩繼續說道:“劍本凶器,奈何無傷卻是劍中仁者,無傷劍出鞘不為殺人,而是為了救人!”
“這些山賊真的該殺嗎?不該!如你所見,他們也不過只是一群為了守護家人而不得不拿起屠刀的可憐人罷了!”
“但這些山賊到底該不該殺呢?該!因為他們燒殺劫掠,殘害無辜!”
“所以啊,一個人可以對別人惡,但同時也可以對另外一個人善,那麽你手中的劍又怎麽能只是因為一時的善惡而隨意出鞘呢?”
不得不說,方明浩這番話根本就是詭辯罷了,換了現實中任何一個在網絡上廝混過幾天的鍵盤好手來都可以隨便噴他一臉鹽汽水。
只不過這樣的話對於小天這種涉世未深,而且還沒有經歷過網絡時代知識大爆炸的騰龍世界土著來說卻不亞於一場思想革命。
恰如晴天霹靂般,頓時在小天心中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急需要一些東西填補進去。
這時,方明浩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再次開口說道:“況且,為師我真的沒有殺人呀!”
“不信,你看!”
順著方明浩手指的方向望去,小天又一次驚呆了,整個人在風中凌亂著,瑟瑟發抖:因為他發現之前那些被師父所屠殺的山賊們居然又活蹦亂跳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場景如同群體詐屍了一般!
......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身上的可怖劍痕同樣也是那般的清晰,復活過來的年輕山賊陷入了和小天一樣的困惑當中:“為什麽,這是為什麽呢,明明...”
明明自己等人都已被剛才突然出現的白衣青年統統殺死了啊!
回想起之前在小山村中所發生的古怪事情,年輕山賊突然間有了一種明悟,發出了和在場許多人同樣的心聲:“難道那個白衣青年是神仙不成,否則眼下這一切又該怎麽解釋呢?”
常言道,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會真正體會到生命的可貴,可見死生之間有大恐怖,但也有大領悟!
這時,年輕山賊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當他回頭一看時卻正好迎上了自己老父親那雙飽含熱淚的雙眼。
此時,年輕山賊父親身上似乎閃耀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輝,這種東西讓年輕山賊感到陌生,但似乎卻並不排斥,悄然間更是隱隱有了一種想讓淚水奪眶而出,盡情劃落,以洗滌盡自身深沉罪孽的想法。
“兒啊!”
年輕山賊父親大徹大悟地說道:“兒啊,收手吧,剛才來殺我們的是神仙啊!”
“就在剛才神仙殺了我之後,兒啊,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你那被貪官惡吏逼死了的可憐娘親!你娘親一看到我,就對著我大聲地哭,一邊哭還一邊罵,罵我們爺倆這些年所殺的那些無辜的人統統都化作了厲鬼,要你那可憐的娘親在地府下還債啊!”
年輕山賊父親既是在對年輕山賊說話,同時也是對其他的山賊們進行勸說:“當年都是因為官府裡那些狗官們橫征暴斂,咱們小老百姓實在是活不下去才會走上了這條落草為寇的道路,可是仔細想想咱們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啊?打家劫舍,殺人越貨!咱們這些年所做的事情跟咱們最恨的那些個貪官惡吏又有什麽不同?!”
“所以收手吧,就是因為咱們造孽太多了,上天才會派下神仙來警告咱們!”
年輕山賊父親環顧左右,一字一頓地說道:“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年輕山賊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在嘴裡喃喃念道。
之後,年輕山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隻覺自己手上沾滿了鮮血,恐怕這輩子也洗不掉了。
他羞愧地說道:“爹,您說的對,狗崽子想明白了,咱們不能再這樣乾下去了,從今以後咱們爺倆好好做人,好好地活下去,為咱們所作的罪孽......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