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奶奶和大嬸也來了，奶奶剛才正在河邊洗菜，大嬸正好也在洗衣服，聽人說後趕緊過來了。　　二嬸看到奶奶後頓時鬼哭狼嚎，“媽，您看看玉林被打成什麽樣了！”

　　二伯抬起頭垂頭喪氣的喊了一聲，“媽！”

　　三伯連忙給奶奶讓座。

　　奶奶雙眼通紅的看著二伯沒有說話，隻是指甲已經嵌進肉裡，看的江凡莫名心酸。

　　大嬸連忙過去安慰二嬸，二嬸哭著把經過又說了一遍。

　　大嬸聽後一陣咒罵，撫著二嬸也開始掉眼淚。

　　奶奶依舊沉默不語的聽著二嬸訴說，可能是因為臉上經歷了太多風霜，看不出任何表情，江凡在旁邊隻覺得奶奶的臉色有些悲戚。

　　聽完之後奶奶深深的歎了口氣，“玉龍說的對，認了吧。”說完之後感覺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奶奶一生有四個兒子沒有女兒，大兒子越戰時犧牲，留下孤兒寡母，二兒子埋頭種地養活三個孩子受盡貧苦，三兒子雖說生活不錯卻又膝下無子無女，最疼愛的小兒子又因為老婆跟人跑了而受盡嘲笑，留下兩個兒子跟著自己這個老太婆受苦。自己辛苦一生卻落得如此下場，此時的奶奶隻覺老天無眼。

　　氣不過的奶奶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屋裡一群人以為她要回自己的屋也沒攔著，留在屋裡唉聲歎氣，隻有大概猜到將要發生什麽的江凡帶著小寶跟了過去。

　　進屋後江凡看到奶奶在廚房拿了菜刀和砧板便往外走去，於是便急忙帶著弟弟緊緊的跟在身後。

　　江凡跟著奶奶走到江繼泉家門口停了下來，只見奶奶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拿著砧板邊剁邊罵，“江繼泉你這個畜生給我出來，你不得好死...”罵著罵著便開始流淚，但手上的動作和罵聲並沒有停歇。

　　小寶看到奶奶在哭也跟著哭了起來，江凡摟過小寶的肩膀咬著牙沒有說話，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麽治治那對兄弟。

　　江繼泉一家幾口聽到罵聲都從屋裡走了出來，夫妻倆看到後也不敢吱聲，借他們兩個膽他們也不敢和老太太動粗，何況對方手上還拿著刀。江繼泉聽了一陣後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後催促著妻兒進了屋，隨後便直接把門關了起來。

　　周圍的鄰居也漸漸圍了過來，誰也不敢上來阻止。

　　看到年逾古稀的奶奶不顧形象的罵街，更被鄉親們當成小醜似的指指點點，江凡心裡說不出的難受，身單力薄的他此時無能為力。

　　從花樣年華到耋耋老年是因為歲月，而從一個不善言辭的大家閨秀到晚年變成罵街的老嫗，卻有太多讓人說不清。

　　終於有相熟人老人看不下去上來勸慰，“愛君呐，你這又是何苦呢。”

　　興許是罵累了，奶奶抹了把眼淚沙啞道:“誰生的孩子是為了讓人欺負呢，我兒子難道就不如一頭牛麽?”說完又泣不成聲。

　　老人聽著奶奶的話也默默不語，村裡誰家沒被他們五兄弟欺負過呢?隻是人家勢大沒辦法而已。

　　最後大嬸和二嬸也趕了過來，一陣勸慰之後奶奶跟著他們回了家。

　　回家後奶奶悶聲不響的開始做飯，都到中午了，再怎麽樣也不能餓著兩個孫兒。

　　江凡看到後連忙搶過奶奶手上的活，奶奶隻好又摟著小寶在灶前生火。不知是因為被煙熏到了還是因為太傷心，奶奶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

　　吃過飯後奶奶抱著小寶坐在門前許久未起身，可能是因為哭累了，小寶在奶奶的懷裡睡著了，

奶奶不停的輕輕拍著小寶的背。　　江凡站了一會後便往二伯家走去，此時二伯家任是一股悲涼的氣氛，江黎正在小心翼翼的吃著飯。輕輕拍了拍江黎的肩膀指了指外面後江凡便出來了，不一會江黎也跟了出來。

　　江凡道:“想不想報仇?”

　　江黎咬牙切齒，“是兄弟晚上和我一起把他們家的玻璃砸了。”

　　江凡搖了搖頭，“這個方法不行。”

　　江黎想了想，“那把他們家房子燒了?”

　　江凡望向這個無法無天的少年一臉黑線，“你到時候聽我安排，保證讓他們家來給你爸賠禮道歉。”

　　江黎一聽有些不信，“真的?”

　　江凡點了點頭，要這點本事沒有我這些年算活到狗身上去了，“聽我的準沒錯。”

　　江黎雖然還有些不信，但看著江凡一臉自信的樣子也就姑且相信了。

　　隨後江凡跟江黎約好放學後集合。

　　回屋後江凡看到奶奶還坐在門前，小寶也在睡覺，閑來無事的他也覺得有些困，便到床上午睡。雖說已是夏天，但身在泥牆木屋的房子裡並不感到炎熱，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醒來後江凡第一時間尋找弟弟的身影，看到小寶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躺著他的心踏實了許多。正在長身體的孩子總是貪睡，江凡輕聲起床以免驚醒熟睡的弟弟。走出房間後發現奶奶不在家，不知又去哪忙去了，在江凡的印象中奶奶似乎總有乾不完的活。

　　抬頭看看頭頂的太陽，估摸著快到四點了，便起身做些準備工作。

　　當江凡忙完手上的事情時小寶剛好醒來，於是便帶著小寶洗了把臉。

　　因為中午哭的太傷心影響食欲，小寶沒吃多少，估摸著這會兒他應該餓了，便道:“小寶餓不餓?”

　　小寶似乎還沉浸在悲傷當中，捏著衣角精神不振的點了點頭。

　　上午的麻雀還剩下好幾隻，中午還剩下半盤青菜，江凡便燒了點柴火熱了一下。

　　吃完飯後小寶的精神頭也好了許多，此時江黎也放學回來了。

　　一進來江黎就火急火燎，“走，我們去報仇。”

　　看多了武俠劇的少年總是把快意恩仇掛在嘴邊，重活一世的江凡雖然不願讓江黎滿腦子都充滿仇恨但也不介意幫他宣泄一下，畢竟有些人天生就是要讓人來治的。

　　因為奶奶不在家，江凡想了想還是把小寶帶在身邊，隻有小寶在自己身邊他才有安全感。

　　江凡找了個桶把工具放好之後便招呼了江黎一聲讓他拎著，隨後便牽著小寶往外走，江黎有些疑惑的望著手上的水桶，“我們要去提水漫了張繼泉家麽?這個魚鉤用來鉤人小了點吧?”

　　江凡撇了撇身旁滿腦子殺人越貨的少年，“要報仇就跟上。”說完便大步往前走，很跟他說話容易蛋疼。

　　小寶也學著哥哥奶聲奶氣道，“要抱球就跟上。”

　　江黎摸不著頭腦的看了看手上的水桶，但還是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一路向田間走去，路上碰到熟人也正常打招呼，隻有江黎有點做賊心虛的樣子，生怕別人知道他要去做壞事。江凡暗自腹誹，一看就不是乾大事的料。

　　鄉下的孩子比較野，大人們看到三個小孩的組合也沒什麽詫異，哪怕他們仨每人拿把刀也引不起太多興趣。

　　不一會就到了田間，江黎又開始猜測，“我們要去偷他們家稻子?你早說我帶鐮刀和麻袋來啊，這桶子和魚鉤管什麽用?”

　　江凡不願多說，“我們來抓黃鱔。”

　　江黎一聽抓黃鱔恍然大悟，“噢！這個主意好，我們把他們家田裡的黃鱔都抓完了，讓他們家沒黃鱔吃。”

　　小寶在旁邊一聽有吃的又開始興奮，兩眼放光的望著哥哥。

　　江凡也懶得解釋，“你去抓些蚯蚓來，我去找鱔魚洞。”

　　雖然江黎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依然照做。

　　夏天是黃鱔活躍度較高的季節，在很多自然水域都可以釣到黃鱔，尤以老淤泥池塘、田埂邊溝渠為最佳釣黃鱔的地點。黃鱔洞很好找，田梗旁水線以下有乒乓球大小的扁圓洞基本都是黃鱔洞。

　　不一會江凡就找到六七個。

　　蚯蚓也很好找，田間地頭翻開泥土到處都是，沒多久江黎捧著一大把蚯蚓走了過來。看著一堆蚯蚓在江黎手上懦動，江凡直犯惡心，雖然小時候沒少抓過蚯蚓，可是長大後對這些軟體動物越來越抗拒，江凡有些想不明白。

　　江凡強忍著惡心把蚯蚓穿上魚鉤後將魚鉤輕輕的放入洞口輕輕晃動，江黎和小寶也隨著江凡手上的動作漸漸放慢了呼吸。

　　沒過多久江凡就感覺到手上的魚線有股輕微的拉扯，似乎有黃鱔在試探。可能是因為多年沒釣，他竟開始有些緊張，穩了穩心神之後他便繼續耐心等待，突然手上傳來一股猛力往下拽，江凡迅速拉起魚鉤，此時一條將近半斤的黃鱔咬著魚鉤在空中掙扎。

　　江黎興奮的喊道:“釣住了，釣住了。”

　　小寶也在一旁跟著歡呼。

　　夏天的黃鱔雖然沒有秋季肥美，但因為不像後世一樣過度捕撈還是能抓到一些大塊頭，江凡估摸著手上這條能炒小半盤。

　　江凡把黃鱔放入水桶之後小心翼翼的取下魚鉤，年紀越大越怕受傷。小寶則站在一旁緊張的看著桶裡慌亂遊動的黃鱔，生怕它跑掉。農村的小孩膽子大，絲毫沒有對類蛇動物的恐懼。

　　隨著技術越來越熟練，桶裡的黃鱔也越來越多，看著江黎躍躍欲試的表情江凡便隨手把魚竿遞了過去，江黎接過魚竿後一臉興奮，當釣起一條之後更是激動，那表情就像得勝歸來的將軍。

　　少年們總是會因為貪玩而忘記時間，江凡也跟著做了一回小孩，不知不覺天色已暗，此時的江黎完全沉浸在釣魚的樂趣當中早已忘記了仇恨。江凡看著滿滿的半桶黃鱔便決定收工，小寶當然是聽哥哥的，隻有江黎還有些意猶未盡。

　　此時天已擦黑，路上少有行人，江凡一手牽著小寶一手和江黎抬著捅往回走。

　　到家時奶奶已做好飯等他們，小寶看到奶奶後興奮道:“奶奶，有鱔魚吃咯！”

　　奶奶看著髒兮兮的三個人和桶裡滿滿的黃鱔沒有說什麽，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小孩子都會自己去尋找食物，隻是拉過髒兮兮的小寶去洗手洗臉。

　　江凡又找來一個水桶給江黎分了一半黃鱔道:“你先拿回家，吃完飯再來找我。”

　　江黎也沒多說，拎起水桶就往家走。

　　老人們說夏天吃黃鱔勝過吃人參，江凡不知其中真意，覺著大抵應該是說營養價值，但在他看來黃鱔好過人參太多，誰要拿人參跟他換他決不答應，小寶也不會答應。祖孫三人圍坐在桌前，滿滿的一盤蔥爆鱔段香味撲鼻，讓人食指大動。可能是因為看著桶裡還有很多，奶奶沒有再想著把好東西留給孫兒，也樂呵呵的吃了幾塊。

　　黃鱔魚刺少肉厚入口即化，老人吃起來毫不費勁。

　　小寶自是不用說，再一次滿面油光，吃到最後直摸肚子。

　　可能是因為心裡惦記著事，江凡的飯還沒吃完江黎就來了，進屋後對著江凡眨眼示意，江凡胡亂扒了幾口後就隨江黎出來了。

　　“你說的報仇到底怎麽弄?”

　　“現在還不是時候，晚一點。”

　　“晚到什麽時候?”

　　“十一點左右。”

　　江黎無可奈何，隻好等著。

　　吃完飯後一行三人又到了三伯家，小寶嘴甜，又惹得三嬸一陣歡喜。

　　還好有白眉大俠的陪伴， 等待也沒有想象中的漫長。

　　江凡拿了本醫術胡亂的打發著時間，沒想到竟記住了大半內容。

　　不知不覺兩集電視結束，一行三人告別三伯三嬸往回走，到家後江凡悄聲對江黎道:“一會小寶睡著了我就來找你。”

　　江黎點點頭說了聲好便回去了。

　　可能是因為今天睡的太多，小寶一直很興奮，直到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才漸漸睡去。江凡躡手躡腳的走出屋子，到門口時突然嚇了一跳，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蹲在牆角。走近一看發現是江黎，此時他正穿著一件不知是哪弄來的黑褂子，臉上還綁著一塊黑布。

　　江凡輕輕的推了推。

　　江黎揉了揉眼道，“你來了，我等的都睡著了。”

　　說完又指了指自己有些得意，“你看，我像不像俠客?電視裡都是這麽演的。”

　　江凡無語的點了點頭沒有打擊他，“像極了。”

　　江黎聽後直起了胸膛，硬是生出一股豪氣，大手一揮，“那我們開始行動吧。”

　　江凡在牆角摸出一個礦泉水瓶便和江黎一起往江繼泉家的方向走去。

　　因為要注意隱蔽所以江凡沒讓開電筒，此時已近凌晨，路上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光亮能讓人看到不足兩米的路，蟲蛙們也已休息，倆人一路行來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呼地風聲。

　　江黎越走越怕，緊緊的挨著江凡哆哆嗦嗦道:“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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