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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逸聞錄》第1章 戰神(3)
  村長家門口有個小院,往昔年間,常有雞鴨相伴。  但是一到饑荒的年代,兔死狗烹,空落落的一片。

  聽說,癩皮陳因為沒飯吃,把家裡的小兒子煮了。

  吃了一個月,家裡的傻媳婦才發現自己的孩子不見,找癩皮陳哭了好幾天。癩皮陳一氣之下,把傻媳婦兒也煮了。

  傻媳婦夠傻,也夠壯,混著些樹皮爛葉,再把內髒曬一曬,足足吃了三個多月。

  所以大家都因為缺糧餓得面黃肌瘦時,這裡氣血紅潤的幾個人,顯得特別扎眼。

  癩皮陳一身癩皮,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目光都集中在常小芸和陳老實身上。

  傅洪雷每次去山中打獵,都會分一些獵物給陳倩青。

  這是陳倩青教他的,因為她是他未來的媳婦兒,他要養著她。

  傅洪雷問過爹爹,爹爹說:“有理。”

  所以別人家都在啃樹皮吃黃土的時候,陳老實家還有肉吃。

  陳老實說:“鄉親們都餓著,咱們分他們一些吧。”

  常小芸說:“你今天分他們肉,他們明天就來吃你。”

  陳老實說:“這是為什麽?”

  常小芸說:“你說,樹皮好吃還是肉好吃。”

  陳老實說:“當然肉好吃。”

  常小芸說:“他們啃樹皮,啃著啃著,就啃習慣了。他們還可以靠啃樹皮為生。可是如果你讓他們嘗過肉的滋味,他們怎麽還會願意去啃樹皮?一開始,他們會感激你,但是這份感激不會太久。直到有一天,你也沒肉吃了,他們還回來哀求你分他們一點。你要是不分,他們就會恨你,他們會以為你藏了肉,想獨吞。可是你沒有肉,他們求不到肉,就會自己來割。這時候,割的就是你身上的肉,你孩子的肉。”

  陳老實不懂,他是老實人,太複雜的事他轉不過彎。但是他知道,他的媳婦,他的結發之妻飽讀詩書,她什麽都懂,他隻要聽她的就行了。

  於是這一天,村民都餓著肚子來向道士求救。

  常小芸很聰明,非常聰明。她知道沒辦法和這群絕望的村民講道理,於是她就想辦法去揭穿這個妖道。

  可是她又不夠聰明,她的聰明,還不足以拯救自己。她的計劃很周全,卻忽視了一點。

  這些村民都是餓著肚子來的。

  除了他們自己,家裡還有餓著肚子的妻兒老小。

  他們,絕對不是來講道理的。

  黃土都可以吞下去的人,怎麽會跟你講道理。

  他們是來尋找一個希望,一個活下去的希望,一個不用再挨餓的希望。

  道士閉著眼睛,半天不說話。

  常小芸得理不饒人,接著逼問:“道長,請指教一二。”

  道士忽然睜開眼睛,受驚般從座位上彈起,然後怒斥常小芸:“大膽妖婦!”

  常小芸心中冷笑,道:“妖道!你還裝模作樣,當我們瞎了嗎!”

  道士直立桌上,對著眾人所:“貧道專修通靈之術,對卜卦不擅精通,所以剛才面對此人的追問隻好上天再請教無上真君。途中偶遇熊王大仙,知我來意,向我透露了一段隱秘。”

  說完,故意一頓,偷偷觀察了一下眾人的反應,要是形勢不對,還來得及開溜。

  只見眾人無不緊張注視著道士,絲毫未被常小芸的話干擾,村長問道:“是何隱秘,是否關系到我村中大旱?”

  “正是!原來熊王大仙下凡,便是來捉拿這個妖婦!”說完道士怒目指向常小芸。

  常小芸不屑道:“滿口胡言。”

  陳老實卻極力爭辯:“怎麽可能,我和小芸是結發夫婦,相愛相知十余年,她怎麽會是妖婦!”

  “住嘴!聽道長說!”村長呵到。

  “此妖婦原本是山中一條害人的毒蛇,因機緣巧合誤食無上真君留在人間的仙草,有了修為,幻化人形。真君念她修為不易,便有意放過。誰知她不識時務,附身在常家大小姐身上,還食其魂魄,取而代之。無上真君聽聞此事大怒,便派坐下熊王大仙來此探查,伺機為民除害。”

  村人議論紛紛,懷疑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常小芸。常小芸天生麗質,居然真有幾分蛇蠍的驚豔。

  這時人群中有人輕聲議論,但屋堂不大,這些話都傳入了眾人耳中。自然也傳入了常小芸耳中。

  “我是記得,她剛嫁入咱們陳家村那年,我家的兩隻老母雞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也想起來了,有一次她從我家老水牛身邊路過,摸了一下牛頭,沒過半月我這老牛也不行了。”

  “還有我家旺財,就是跟了我十幾年的那條老狗,當年對她吼了兩聲,當天夜裡就失蹤了。”

  談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的內容都是常小芸如何毒害他們家家畜。

  村裡的家禽常受山中鼠狼滋擾,防不勝防,往些年誰家丟了隻雞死了條狗,站在村頭罵上兩句也就自認倒霉了。可是現在人群中出了一隻替罪羔羊,恨不得什麽罪名都往她身上丟,甚至有一戶人家說自己家母豬難產都是因為常小芸。

  追求真相往往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飯都吃不起的村民,不喜歡困難的事。他們喜歡簡單的解決方法,比如,這一切都是常小芸乾的。

  常小芸忽然感覺不好,自己似乎中了妖道的圈套。

  可是眾口鑠金,她根本沒辦法一一辯駁。

  隻好怒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家男人的叔叔伯伯,此刻真能因外人幾句話的挑撥,就懷疑到自己人頭上。”

  癩皮陳一向對常小芸不懷好意,此時借機說道:“你常小芸一個女流之輩,也是外人,這是村中議事之所,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常小芸說:“你們不分青紅皂白,這般欺辱自家小輩,死後何以面對列祖列宗。”

  “怎麽面對列祖列宗是我們陳家人的事。為了保護我們陳家村,驅逐你一個外人,祖宗不會怪我們的。”

  “對!”

  “就是!”

  “把外姓人趕出去!”

  “妖婦!還我母豬!”

  道士見狀,知道自己又掌握了輿論的方向,內心偷笑,表面不動聲色:“非也非也。驅逐了她,她換身皮囊,一樣危害人間。”

  村長說:“道長說要怎麽做?”

  道士說:“熊王大仙有旨,必要將此人洗淨,然後焚燒祭天。方可停止旱情,降下甘露。”

  村民們群情激奮,一同高呼:“燒死她!”

  “小芸!”陳老實大聲吼道!

  他看見正欲辯駁的常小芸身後露出半個腦袋,獰笑著舔了一下常小芸的脖子。常小芸驚怒交加,卻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身後之人掌刀劈暈!

  陳老實睚眥欲裂,怒火中燒,對著那人狂吼:“陳彥宅!你幹什麽!”

  陳彥宅便是癩皮陳,天生滿腦袋的癩皮,為人也是癩皮,所以大家都記不住他的名字,隻叫他癩皮陳。陳老實一直覺得這樣叫會讓他覺得不開心,畢竟誰都不喜歡自己的缺陷被人指指點點。於是平輩之下,又是癩皮陳的兄長,便一直記著他的名字,叫他陳彥宅。

  常小芸被一掌劈暈,身子癱軟下去,癩皮陳剛好在她身後,順勢就抱住了她,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陳老實的面,上下齊手。這具他夢寐以求的活色生香落入他的手中,焉有不佔便宜的道理。

  陳老實再老實也不能看著妻子受辱,一怒之下撥開人群,衝向癩皮陳。

  癩皮陳隻覺得滿懷香軟,恨不得立刻將常小芸就地正法,可是這麽多人看著,他實在沒機會下手。

  他看中衝過來的陳老實,一臉猥瑣的說:“反正多要死了,讓兄弟爽爽。也不算肥水流了外人田。”

  村民有的羨慕,有的不恥,卻無人相攔。都想看看,這妖精到底有什麽誘人的伎倆,迷得大家神魂顛倒。

  此刻陳老實已經來到癩皮陳面前,舉起拳頭就要揍他。可是癩皮陳躲在常小芸身後,雙手死死按在常小芸的波濤之上,陳老實無從下手,氣急敗壞。

  癩皮陳忽然將常小芸推向陳老實,趁著陳老實迎接嬌妻之際,腳下一蕩,把剛抱住嬌妻還沒站穩的陳老實絆倒,然後有一把將常小芸拉了回來。

  常小芸身盈輕柔,癩皮陳雖然體弱,這一推一拉卻毫不費力。眼見陳老實“噗通”一聲倒地,更加無所顧忌,左手抱著常小芸的腰,右手已經神到衣服裡面。

  這等有傷風化的事,村長實在看不下去,別人可以沉默,他作為一村的領袖,絕不能沉默。

  “住手!”村長高喊一聲,“癩皮陳你幹什麽!”

  雖然人人都叫他癩皮陳,可他卻不喜歡別人叫他癩皮陳。

  “我怕這小妖精作法逃脫,先降服她。”

  “把你的髒手拿出來!”村長怒道,或許他也想讓常小芸來背這個大旱的鍋,穩定他的政權。但這癩皮陳不識時務,在他面前作亂,已經觸怒了他。

  癩皮陳滿不在乎的說:“我要把這妖婦扒光給大家看看,讓她原形畢露!”

  “好!”

  “扒光這妖婦!”

  村長正要阻攔,人群卻沸騰起來,紛紛支持癩皮陳扒了常小芸,最好再讓大家深入檢查一下。

  “道長……您看這……”村長不敢公然跟大家作對,向道士求助道。

  這道士方才被常小芸逼問之下不敢直視,此刻趁著她暈倒才敢認真打量,一眼望去,常小芸被癩皮陳撥弄得香肩外露,發絲凌亂,那副神魂顛倒風韻猶存的模樣,竟讓這遊方老道動了凡心。

  道士清了清嗓子,出面攔下眾人:“諸位,請聽我一言!”

  村民聞言都靜了下來,癩皮陳也停下了動作,手卻在常小芸上身的衣服裡,不知道在撥弄什麽。

  “這妖婦毒蛇附體,你們妄自動她,會惹來禍害。毒蛇最是記仇,你們若對她抱有半分褻瀆,說不定,晚上就找上你們來了。還是將她交予貧道,好為她作法驅魔。”

  道士的話胡編亂造毫無根據,最初大家都對他半信半疑,可是熊死旱來,絕望之際,這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信也得信了。連癩皮陳也有些畏懼的愣了片刻。可是他爛命一條,苟且偷生一輩子,有生之年能吃上一口這隻可遠觀不能褻玩的蜜汁仙桃,被毒蛇咬死也值了。

  陳老實倒地撞到後腦杓有些暈眩,好不容易恢復,眼見癩皮陳欺凌愛妻,利落的爬起來又要撲上去,攔腰抱著常小芸想要將她搶回來。

  可是癩皮陳的手就像黏在了常小芸身上,陳老實拉了半天都沒把愛妻拉回來,常小芸身上的衣服不過是鄉村的爛頭補丁,經不住撕扯,“噗嗤”一聲,竟被撕裂。

  陳老實打呼“不好”!眼見愛妻就要在眾人面前不著寸縷一絲不掛,卻不知道該如何護住她。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沒像今天一樣委屈。

  村長要獻祭自己的孩子,自己沒法子,愛妻出面阻攔,卻被汙蔑為蛇妖,還受人欺侮。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什麽都保護不了。

  孩子保護不了,妻子保護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叫陳老實,他為人也老實。從不得罪別人,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鄉親來了,他也熱情款待。

  鄰裡之間有什麽需要幫襯,他總是第一個出手。村裡要修田修路,他也總是賣著命的出力氣。

  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這個漂亮又懂事的媳婦,知書達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自己蠢笨,很多東西都不懂,她總是笑著教他,大家閨秀嫁給了鄉村野夫,卻從不叫苦,也不埋怨,將家中料理得井井有條。

  “為什麽?”他小聲的說。安靜中村民聽見他在說話,卻聽不清,都好奇的注視著他。

  這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要欺負我!”他忽然嘶吼,將眾人嚇了一跳!

  “嘭!”屋堂上方的瓦片炸裂,露出一個大窟窿,隨之而來一道黑影落下,正踩在道士頭上。

  隨後向常小芸丟去一件黑袍,正好把她蓋住。

  “因為,你是個好人。”

  那個黑影張嘴了,聲音有些悲涼。

  陳老實感激的看向他,卻發現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傅兄弟?”

  “陳老哥。”滿村都是姓陳的人,但是陳老實知道,對於傅雨雪來說,隻有自己是陳老哥。這是常小芸告訴他的。

  “傅兄弟,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是個好人,就要被欺負!”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也許如果他懂了,就不會被欺負。

  傅雨雪忽然笑了,他最近很愛笑。

  村裡的人都沒見過他笑,不知道他笑是什麽意思。

  “你做什麽!”村長顫抖著阻攔,別人可以怕,他決不能怕。

  傅雨雪沒有理他,一步一步走向癩皮陳,右手輕輕翻轉,一道刀風隨著他的動作從他手中激射,直撲癩皮陳。

  癩皮陳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雙手一輕,直到傅雨雪來到他身邊接過了常小芸,他才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劇痛。

  低頭一看,雙手已脫離雙臂,竟被刀風斬斷。

  恐懼比痛楚來得更快,雙臂的傷口盈滿鮮血,卻沒有落下一滴。

  “啊!我的手!”癩皮陳痛苦的在地上翻滾,可是無論如何,這雙手是回不來了。

  因為,他碰了他不該碰的。

  傅雨雪將常小芸交還給陳老實,帶著一臉蒼茫的微笑,說:“因為啊,欺負人的叫壞人。所以被欺負的,隻能是好人。”

  傅雨雪帶著陳老實夫婦離開,突如其來,突然離去。

  村長看著滿地打滾的癩皮陳,再回頭看看被踩得不省人事的道士。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他是希望癩皮陳受到些懲罰,約束一下自己的行為。

  可是這鮮血淋漓的雙臂,似乎有些過了。

  看見鮮血,覺得殘忍,不忍直視。仿佛忘了他剛才逼著一家人去死。

  什麽都重要,除了人命。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說話。

  屋堂中一片寂靜,除了癩皮陳的嘶嚎,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人們都被嚇住了。傅雨雪抬手間,掌風斷臂,這似乎是傳說中才有的仙術。

  可這樣傷人的仙術,除了敬畏,帶來的更多是恐懼。

  道士被一腳踩碎了鼻梁,還來不及呼喊,便已暈了過去。村長喚來大兒子打了盆水,用毛巾擦乾道士臉上的血跡,大冬天道士被這冷水一激,轉醒過來。

  “道長?”村長試探的喊了一聲。

  道士睜開眼睛,手扶道冠,忽然感覺一陣劇痛,摸了摸鼻子,痛苦的乾嚎:“哎喲!我的鼻子!”

  傅雨雪這一腳還算留情,隻是踩碎了道士的鼻梁骨,他武藝精絕,若不想傷人,觸地輕點,連腳印都不會留下。可是這道士汙蔑常小芸,他這一腳,隻為小作懲戒。

  “道長,道長!”村長連忙招呼,道士捂著鼻子慘叫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一臉無辜的看著村長。

  “道長。那妖婦被人帶走了,接下來可怎麽辦呢?”

  “這些先別管!你先告訴我誰打的我!”傅雨雪的一腳直接將他踩暈,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人裡隻有村長還算冷靜,將剛才發生的事細細說來,尤其說到傅雨雪徒手斬斷癩皮陳的雙臂,道士才注意到這屋子裡還有個在地上打滾的“人棍”。

  看到這些,漸漸恢復清醒的道士意識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不能得罪的人物,他本能反應就是要跑,跑到天涯海角,永遠的離開陳家村。

  這個招搖撞騙的老道士不同常人,他是山賊出身,當初假扮道士是為了踩點。但是後來山賊讓朝廷繳了,他下山假裝算命逃過一劫。平日裡就靠著這張嘴糊弄人,真遇到危機,那草莽的血氣上來,竟然咽不下這口氣,想要報復。

  裝模作樣掐指一算,故作姿態驚怒交加:“這!這!這!”

  村長看他這模樣,不知發生什麽事,連忙問道:“道長這是怎麽了?”

  “貧道剛才掐指一算,剛才竟有有妖氣侵襲,仿若貧道三百年前所遇一隻蠍子精,想必就是你說的這人。”

  “什麽?”在村長拿出珠寶獻給道士時,便已經全然信了道士的話,“本村竟同時存了兩隻妖魔!”

  鄉人是多麽的淳樸,馬上就信了:“怪不得!傅雨雪剛才這些妖法一看就不是人會用的。”

  “我早看這傅家父子不是人,要不然怎麽十來歲的孩子能打死熊王!”

  癩皮陳還在地上打滾,也不住的點頭。

  村長一著急,險些跪了下來:“道長救命啊!”

  道士說這些話,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心機深沉,知道這傅雨雪自己對付不了,隻能利用這些村民去送死。當下附身掏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的遞給了村長……

  傅雨雪護送陳老實夫婦回家,剛坐下給自己倒下一碗涼了的茶水,常小芸就已經轉醒。

  看見自己身上裹著傅雨雪常穿的袍子,常小芸先是含笑臉紅,忽然又想起什麽,抬頭看見身邊的陳老實和桌邊的傅雨雪,似乎莫名來了怒氣,扭頭也不知道跟誰賭氣。

  這一幕陳老實常常見到,他老實,他傻,他也明白,但是他什麽都不說。

  至少他知道,自己這位妻子,賢良淑德,從沒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

  傅雨雪喝了一碗冷茶,目光遊離,仿佛隻是在看窗外的景色。枯葉凋零,滿地黃花堆積。

  “這裡你們怕是待不了,還是早些離去吧。”傅雨雪對著窗戶說。

  陳老實知道這句話是跟自己說的,習慣的看向常小芸,征求她的意見。

  常小芸瞥了一眼傅雨雪,心中苦澀又甜蜜。

  他還是關心我的。

  可是女人齲謔切姆鞘怯澇陡牟渙說拿。室饉檔潰骸拔壹熱蛔雋四慍呂鮮檔南備荊磺凶緣碧臃蚓才擰!

  說完故意看了一眼傅雨雪,卻見他面不改色,仿若未聞,於是“哼”了一聲,又把頭扭回去。

  陳老實聽不出弦外之音,隻道常小芸真心實意這樣想,便沒了顧忌,對傅雨雪說:“我陳老實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我的爹娘也埋在這裡。祖祖輩輩都是陳家村的人,離了這裡,我們還能去哪兒?”

  “天下之大,隻要你願意,我都可以帶你去。”傅雨雪說道。可是這話,顯然不是對陳老實說的。

  “可是離了這裡,陳老實也不是陳老實了。這是我的祖地,我希望倩青和倩兮也能在這裡長大。”陳老實說。

  傅雨雪漂泊了一生,他不懂陳老實的固執。但是他聽懂了,如果陳老實哪一天不固執了,他也就丟失了自己。

  丟失自己的滋味,他嘗過,很可怕。

  這個世界有很多事他不理解,但是面對他的朋友,他尊重他的選擇。

  “陳老哥,既然你不願意離開,那就在這裡,好生活下去。”

  傅雨雪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自始至終,常小芸都沒有和傅洪雷說過一句話,但是看著他離開,她的眼眶卻紅了。

  “小芸……”陳老實回頭看著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傅雨雪走向自己家,又是深秋,沒有雨水的滋潤,滿目都是蒼茫。

  家門口站著一個人,高高瘦瘦的樣子,有些傴僂,顯然不是傅洪雷。

  “這麽巧?”來人看見傅雨雪,主動上來打招呼。

  “不巧,這是我家,我自然會在這裡。”傅雨雪說。

  “呵呵。”他尷尬的笑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請。”傅雨雪說。

  “吱呀”一聲推開了門,傅洪雷正在家中做飯,看見進屋的兩個人,開朗的打了一聲招呼:“爹爹回來了!啊?村長爺爺也來了?”

  來人提著一壺酒,正是村長。

  “洪雷,加副碗筷。”傅雨雪說。

  “來,把這壺酒熱熱。”村長說,“小孩子千萬不要偷喝!小孩喝酒會長不大!”

  傅洪雷乖巧的接過酒壺,說了聲“是”。

  傅雨雪看著他踩著小板凳在灶頭做飯的背影,說:“我多希望他真的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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