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迦樓的戰神,名字叫傅雨。 名字是自己取的,稱號是皇帝賜的。
迦樓國的戰神,就像迦樓國的皇帝,沒有多少人見過,但所有人都相信他的存在。
他是戰場上出生的惡魔,他是生吞惡熊的修羅。
他心狠手辣,殘忍至極。十二歲那年,屠滅了他成長的村子。
民間的傳言總是很不可靠,一件事有十幾個版本。
但是,隻要關於戰神的故事,總是出奇的統一。
八歲,徒手搬山。
十歲,生吞惡熊。
十二歲,怒火屠村。
十四歲,一騎當千,戰場奔襲,戰無不勝。
十六歲,平定內亂,賜名戰神。
從此以後,他便是迦樓的戰神,是力量的象征。
他帶來勝利的果實,足以讓人忘卻他曾經親手滅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迦樓的子民無時無刻不在談論他,因為在這個動蕩的年代裡,他才是民眾生活安定的保障。
他是一面七尺長城,保護著迦樓帝國不受外敵入侵。
他是神。
東邊,東海的盡頭。來了一位劍仙。
這位劍仙,自大又張狂,自稱不敗。
仙山而下,從未曾敗。
一個是劍仙,一個是戰神。
一個未嘗一敗,一個百戰百勝。
一個是仙,一個是神。
到底哪一個,才是掌握人間命運的人。
人們都在談論他們的故事,迦樓的人民當然相信自己的戰神才是人間最強者。
但是除此之外,東邊的那群無知的漁夫,卻認為劍仙才是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話題在他們之間爭論不休,可是風暴中央的兩人,仿若未聞。
戰神深居簡出,劍仙神出鬼沒。
天地間,到底誰才是第一呢?
這個問題持續了很久都沒有答案,直到有一天,迦樓國內傳出消息,戰神敗了。
戰神敗了!
敗給了鄰國一名未及弱冠的小將。
據說,那名小將身處戰場前線,卻白衣飄飄,恍若驚鴻。
他一個人來到守備森嚴的迦樓軍營,卻無人敢攔。
他身上,有一種悲怯的力量,讓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感覺到心寒。
他就這樣來了,一步一步,仿佛踩碎了螻蟻,仿佛踩踏了孤寂,仿佛踩滅了人間最後一絲溫情,只剩下漫天黑夜裡破碎的黎明。
迦樓的將士看著他來,忽然的酸楚湧上心頭,仿佛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在萬軍之中馬革裹屍,仿佛看到鄉親父老的墳頭風燭凋零,仿佛看到心愛的妻子含淚訣別,永不瞑目。
仿佛,這個世界,已經死了。
人們流下眼淚,痛苦的哽咽,想要伸手挽留,卻只剩下一片虛無。
白衣小將就這樣來到了軍營的中心,與迦樓的戰神面對面。
迦樓戰神並沒有像別的將士一般哭泣,他沒有可以失去的人了。如果說,白衣小將帶來了生離死別的痛苦,那迦樓戰神,便是一直在這份痛苦裡煎熬之後變得麻木的人。
於是,沒有互相致敬的問候,也沒有虛情假意的言語。
白衣小將看見迦樓戰神眼裡仿佛被焚燒的虛無,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他說:“不打了。”
傅雨說:“好。”
迦樓戰神退兵了。
白衣小將成了英雄,萬民都歡呼著他的名字。
南宮。
迦樓戰神敗了,國內一片沉寂。
不過數月,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聲討。
什麽戰神,隻是一個廢物。
帶著幾十萬大軍,居然攔不下周國一人!
有辱國威!
廢物!滾出迦樓!
他們忘了,當初戰火連天的迦樓國,民不聊生,餓殍滿地,是這個人,給了他們和平的機會。
欲望啊,就像一個破了洞的葫蘆,當它空無一物的時候,似乎很容易就能滿足。
可是,當他真的得到了什麽,就再也無法填滿。
迦樓的人民,一開始,隻想能在戰亂中存活,後來想要有口飯吃,之後又覺得土地太少,養不活家人。
最後,他們說,他們要俘虜,來給他們種地。
他們要女人。
他們要食物。
他們要烈馬。
他們要財富。
他們要看鄰國的刁民扮作豬狗逗他們開心。
他們什麽都要。
他是他們的戰神,這一切,要他來給。
失敗的戰神,再也無法成為人們心裡那個戰神,就算是“戰神”這個稱號,也不願意留給他。
於是民間出現了眾多的挑戰者,他們要挑戰戰神,他們要成為新的戰神。
可是戰神從不露面,他沒有徒弟,沒有孩子,沒有傳人。隻有貼身侍衛的一腔熱血,攔下了那群追夢的瘋狂少年。
“戰神派手下鎮壓良民啦!”
居心不良者,自古有之。
“辱戰神者,等若辱國。”戰神是沉默,可這朝野從來都是喧嘩的。
那個愛民如子的皇帝,忽然露出了血腥的一面。
這時人們才想起,這位帝王,曾經的太子,也是從屍骨堆裡爬出來的王者。
一將功成萬古枯,動蕩年代脫穎而出的人,怎會心慈手軟。
挑戰戰神的人不斷被攔下,這次不是戰神的護衛,而是守護疆土的士兵。
“辱戰神者,等若辱國。”
暴力永遠是最具威懾力的警告,京城最大的坊市,掛著十二顆腦袋,每一顆腦門兒上都貼著這樣的文書。
戰神不能惹,皇權不可辱,帝威不可觸!
迦樓有個戰神。
傳說他三頭六臂,力大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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