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匙小蔥拌豆腐,送至口邊,暖暖也不客氣,張開嘴,“嗷嗚”一口,就將匙內的小蔥拌豆腐一口吞下:蔥是新嫩的,微辣中帶甜;豆腐是水嫩的,吃在口中,細細的、柔柔的,調和了些許的香油、細鹽,口感極好……
細嫩爽口,柔滑香膩。
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香”——再讓人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了。
將口中的小蔥拌豆腐咽下,其香味卻依舊在味蕾上徘徊。暖暖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跟前,小碗中剛才盛出來的米飯。米飯的每一粒米,都是飽滿、勁道的,既不軟,也不硬,甜絲絲、熱乎乎的香人。
菜,也是一樣的好,一樣的香。
湯,是那麽的滑,那麽的美。
吃過了飯。
收拾了一下廚房,蘇婉便開始為暖暖熬藥紗。任紅梅、暖暖則去客廳,暖暖在電視機和茶幾間的空地上站好,任紅梅在沙發上大咧咧的盤坐下來,說道:“暖暖,開始之前,咱們來說一個話題!”
話題,什麽話題?暖暖疑惑,問:“什麽話題?”
任紅梅道:“修行的最終目的!”
暖暖看任紅梅。
“暖暖,你認為,修行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暖暖皺眉,思索一下,搖頭。
她不知道。
“那……”她猶豫了一下,問:“任姐姐,你的修行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麽?”
“不可說、不可說……”
任紅梅搖頭。
“為什麽?”
暖暖不解。
“因為,暖暖你還沒有那個‘目標’,所以我才不能說!每一個人,對於修行的最終的目標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我一說,你就會受到影響了……這個不著急的,暖暖你慢慢想,什麽時候想好了,就告訴任姐姐……”任紅梅如是道。
“這樣啊……”
任紅梅的話,很有道理,暖暖表示理解。
只是心中很“好奇”誒。
像貓抓一樣。
任紅梅不理她的“好奇”,揮一揮手,示意道:“開始練功吧,我看著……”暖暖依言開始練習十二工學,呼吸、動作一一相合,須臾便投入其中。任紅梅起身來,去廚房端了一盤子核桃出來,一邊吃、一邊看。
練習一遍、默一遍,一次一次的重複,時間就在不經意間流逝。
“啪……”
任紅梅拍了一下手,叫停:“好了暖暖,今天就到這裡吧。十二工學練習的非常好,來,吃一粒核桃仁……這是獎勵哦!”
一粒完整的核桃仁,塞進了暖暖的嘴裡。
“唔……”
暖暖嚼碎、咽下,油油的、甜甜的,還有一些淡淡的苦味。
“好吃吧?”
點頭。
蘇婉自廚房出來,招呼暖暖,道:“暖暖,該洗澡了。”
暖暖忙應一聲:“來了。”
遂,隨小姨進衛生間,脫了衣服入浴室。蘇婉開了蓮蓬頭,燙熱的水滴撒在暖暖的身上,淋落周身,暖暖老老實實的,由著小姨給她洗,心中卻在想……她修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淋落的水滴忽而住了,小姨柔聲的問:“在想那個修行的目的?”
“嗯。”
蘇婉道:“那,有答案了麽?”
暖暖道:“沒有……”
不只是沒有答案,而且腦子還亂亂的,一團漿糊。
“呵呵……”蘇婉抿嘴一笑,笑的很溫柔,她自然看得出來,自家的小寶貝,是在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如若是敷衍,那麽答案一定不是“沒有”,隨意說“變強”啊“超脫”之類的,就能混過去。
蘇婉提點道:“人心之中,雜念最多。昨天的時候,小姨還和暖暖說過神、魂、魄、意、志,人的念頭,紛紛擾擾,心猿意馬,往往是稍縱即逝,如平湖起風波。而唯獨可恆之意,方可稱之為志……”
“哦……”暖暖點頭。
“是故,有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其志也。而欲見其志,則須降服心猿,意馬歸槽。”
蘇婉一邊說,一邊給暖暖塗沐浴液。
暖暖認真的聽,思索一下,問:“小姨,那要如何降服心猿和意馬呢?”
蘇婉道:“意、志二者,意不恆,故不可存,稍縱即逝。意恆,則為志,志不可奪!所以,其方法,也便在這其中!這個方法,落到實處,便只有一個字——奪。縱念頭萬千,亦一一奪之,奪之不得,即為其志!”
奪……之!
“如何奪?”
“否定之否定之否定!”
一問、一答,暖暖便懂了——否定之後,能夠剩下的,便是志,便是對她來說,那一個所謂的“目的”。
暖暖心道:“原來是這樣,這個方法,說起來也並不難!難的,是將之落在實處,真的對自己的每一個想法,都一一的去奪!”這樣一一的“奪”,毫無疑問,是一種笨方法,但卻是最好的方法。
暖暖道:“我明白了小姨,這就是明心見性!”
“對!”
蘇婉很滿意暖暖的理解能力。
暖暖問:“除去奪,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蘇婉道:“有。”
暖暖問:“什麽辦法?”
蘇婉道:“這個辦法,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換一種說法,就是‘遵從聖人的教誨’——這是一種捷徑,人無需去奪,去尋找自己的志,而是可以通過這個辦法,直接塑造一種志!”
通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或者說是“遵從聖人的教誨”直接塑造一種志,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但……
世上之學派、宗教,如道、墨、儒、法之學,如佛、基督、******之教,豈非也都是這番,“遵從聖人的教誨”而來的?
……
講解的工夫,暖暖的身上,便塗滿了沐浴液,然後又被燙熱的水滴衝洗的乾乾淨淨,再用了護膚品後,便去穿衣服。穿了內褲,將扁平的,幾乎無罩杯的胸罩戴好,又穿好了自己的全身塑形衣,小姨便也洗完了。
再裹一層肉色的連身襪,穿好連身內衣,用浴巾將自己包裹起來,暖暖做出一個“V”的手勢,道:“小姨,我好了!”
“動作很快嘛……”
出浴室,進客廳。
任紅梅起身去洗澡,暖暖則是坐下來,讓小姨給她用藥紗。
先是戴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頭的頭套,將頭部完整的包裹起來,扎緊系帶、發髻之後,蘇婉才是開始給暖暖包裹藥紗。藥紗裹了一層又一層,完成之後,又在外面罩了一層白色的頭套,扎住帶子,套了一個乳膠頭套,鎖住了拉鏈,貼上了一層膠帶,才是罷休。
這個過程中,暖暖只是老實的坐著……
這個過程後,任紅梅也洗完澡了。
任紅梅牽著她進臥室,照顧著她躺下來,蓋好了被子。
睡覺……
她躺下來,腦海中依舊在想著那個“目的”,想著……想著……思維似乎就被拉長了,然後斷成了一節、一節的,彼此獨立、遠離。再然後,她的意識,就變得一陣恍惚,而後荒誕……
鉛灰色和藍色組成了天空,呈漩渦的形狀,卻是靜止的……枯萎的黃土色和蒼綠色組成了大地,亦是靜止的。
那似乎是一位畫家作的油畫,油畫的世界自然是靜止的、靜默的。
她在那個世界裡。
她站在地上。
她仰望天空。
那一種“靜止”和“靜默”令人窒息、無力——她的心中,沒來由的萌生出一個念頭來,她想要飛上天空去!她想:“要是,我有一雙翅膀的話……”她想著,就回頭看自己的肩胛——她希望,她想的,是真的。
而在她的背後,真的有一雙翅膀。翅膀的顏色潔白,一根一根的羽毛,都是柔順的,在邊緣的位置,則是點綴了一些黑色的羽毛。那是一雙天鵝的翅膀,看起來是那麽的靈動、美麗——
她嘗試扇動翅膀,卻發現它是那麽的沉重,無論她心中怎樣努力,卻也都是那麽的“無力”,它動都不動一下,一切的努力,也都是徒勞……
這個“靜止”而“靜默”的世界,一切都要是“靜止”而“靜默”的,那樣的“無力”和“徒勞”,讓她的心中,滿是苦和澀,一句歌聲,似在心底之中迸發: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也飛不高……
天地如樊籠,欲掙脫不得!
一句話,似旁白。
一句話, 卻是她此刻內心的寫照。
一句話,有著莫名的“魔力”,整個天和地,都一下變得黯然,而後消失。她一下就從那一方天地之中脫離出來,那一種“無力”的感覺,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唯有清醒後的黑暗,以及無法言喻的——自由!
那是一種“一朝掙脫樊籠”之後,毫無拘束的“自由”,這一種“自由”讓她忍不住心中歡喜。
她已經醒了,她知那是一個夢!
她還記得那夢,尤是那一句“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尤是那一句“天地如樊籠,欲掙脫不得”的寫照,是那麽的強烈,此刻醒了,想到這兩句話,整個人依舊都是澀的。
澀的——讓她忍不住落淚……
是,掙脫麽?
久在樊籠裡,何時返自然?
她一邊落淚,一邊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