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的“開局”略顯得胡鬧,筆記本後,正窺屏的導演正要舉手喊停,猶豫了一下,又將手放下了,話也重新咽回去。這一期的“信、義、利”的主題,他也是來了之後,才知道的——一共才是錄製了四期的節目,第一期“三秋”,第二期“有與無”,第三期“有為和無為”,這一期是“信、義、利”,除去第一期的題目之外,無一是簡單的,節目的深度、廣度也真的縱身一躍,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文化類”節目——和什麽戲說三秋、戲說歷史、戲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似乎,就連節目的名稱,也顯得有些輕浮、不合適了。而且,就是這樣的一款很“高端”的文化類節目,其收視率竟然不俗……導演的念頭一閃,繼續窺屏:收視率好的一個緣由,自然是主持節目的人!
誰不愛美人……世人皆愛美,自然也愛美人!
節目進入正題:
“姐,咱們今天的話題是什麽?”撒歡之後,任紅梅很逗的問了一句,還真像是不知道節目內容一樣。蘇倚白她一眼,道:“你連今天要說什麽都不知道,還要和我搶?搶什麽啊?好了,我們別理她……我們今天的話題呢,是‘信、義、利’,這三個字大家一定不陌生,什麽君子不言利,什麽舍生取義,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然而,我們今天要說的,不是這個……”
蘇倚一伸手,在胸前一抹,如擦玻璃一般。似乎將什麽“君子不言利”“舍生取義”“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之類的,全部都抹掉了。
“不是這個你說什麽啊……”任紅梅插嘴,一副被人“玩弄”了的表情。
“你閉嘴,一個嘉賓還那麽多話——再說我轟你下台啊!”蘇倚嗔她一句,才切入正題,說:“我們今天說的‘信、義、利’是墨家的概念……那麽,我們首先來問一下最小的,阮,你認為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呢?”
“信——是言必信,行必果。是墨家的行事準則。”
“義……”
這個,暖暖就說不好了……
待暖暖說完,夭芃芃便突然開口,插言:“信、義、利三者,不是孤立的,而是統一的,一體三面,三位一體——信是以言出,以行果,即說話算話,言行一致,慎言慎行。用一種通俗的說法來講,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而這個信是宣於口,施於行而發乎於義的,義在哪裡呢?”
暖暖問:“在哪裡?”
“這裡……”
夭芃芃右臂一曲,食指、無名指、小拇指三根手指縮回去,只剩下張開的大拇指、中指,用中指輕輕的,在自己的雙.乳之間,輕輕一點——那是心的位置。她說:“義在這裡,義就在我們的心裡!”
“那利呢?”
“守心中之義,言必信,行必果,利自然便有了……”
這一句話聽著是那麽的“異想天開”。
一聽,便讓人感覺“異想天開”,是根本無法實現的——它的那種美好的願景,只能夠出現在人的幻想之中。而與墨家對立的儒家,則將“信”放在了“小人”的位置上——只有小人才守信!孔子就說:“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而孟子亦說:“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大人”是可以說話不算話的,想騙你就騙你,晃點你玩兒你都是可以的,只要合乎“義”。而關於儒家對於“信”的這種觀點,暖暖也是才從任紅梅的口中知道的!
以前,她也就知道儒家的“仁義禮智信”而已,現在才清楚……為何他們是那麽的無恥和沒有下限——
那真是“呵呵噠”!
而對墨家之“信、義、利”的觀點,任紅梅則推崇備至。她言及此處,道:“信、義、利不是孤立的,要結合起來看……信,是義的外顯,利的基礎;利則又是信的根基,是義的源動力;義是利的升華,是信的發端。心中有義,這個義是會外顯,成為你言行的外顯的,這種外顯,決定了你的結果。”
“這三個字的本身,是講的我們的內心、言行、秉性之間的關系。你心思黑暗,說出來的話就惡毒,獲得的惡意也就多——利,不一定是可見的利益,也可能是看不見的。比如別人對你是愛還是不屑一顧看不起,亦或者厭惡,恨不能把你塞糞坑裡……”她說的極快,連“糞坑”兩個字,都出來了。
“咳——”
蘇婉乾咳一聲,提醒她。
“對不起啊……剛才似乎說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任紅梅賣萌,吐舌頭,然後便繼續說:“我們來舉一些具體的例子。這個例子是真的,就是前不久的事情!一個人……嗯,已經被槍斃了,具體的名字我就不說了。他在公交車上……”
任紅梅講了個例子——就是上次那個在公交車上打司機,然後直接被拿下,以蓄意謀殺,進行恐怖活動的罪名被喂食了花生米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心中的“義”通過其“信”釋放出來,然後就得到了——果。
於是,就沒有然後了。
任紅梅笑,說:“也許,很多人都感覺……這有什麽啊?這個人就是倒霉而已。這裡我想讓大家好好的思考一下,是這樣的嗎?”她問了一句,卻是問的那些未來,會看這個節目的觀眾。停頓了幾秒鍾,她才繼續說:“我們的言行,是否真的無所謂?有人喜歡在網絡上謾罵,因為沒人知道你是不是一條狗……”
“你不感覺有什麽,可你的言行所帶來的利,不論好壞,都會落在你的身上。你不守信用,你的人際關系就會差一分,並且一點一點的差下去。你罵一個人,口出汙言穢語,不謹言慎行,你會得罪周圍的人——不只是一個。你收獲一個和你臭味相投的朋友,卻會收獲十倍、百倍的惡意,你不感覺有什麽……”
“……”
“嗯!”
暖暖很用力的點頭——給任紅梅點666個讚。
任紅梅說的簡直太好了。
她就討厭那樣的人,遠遠的看到就會厭惡。有時候在公交車上,遇到一些看著人模狗樣的年輕人,還斯文的戴著眼鏡,可一張口卻是“我草你媽”“老子”“孫子”之類的,“他”都會盡量躲開,聽著就惡心、煩人,要是天氣好一些,不是陰天下雨或者太熱,“他”是會直接下車的——寧願自己走幾步,都不想聽、不想看那些人。
其臭,簡直不可聞……
關於“信、義、利”三者之間的關系、概念,任紅梅講的很透——這一次的“串班奪權”可謂是成功,根本就不給其他人機會。說完了這個,緊跟著就闡述了墨家在這三個字上面所作的文章——
“信”想要經營出好的結果,就要“言必信,行必果”。當然,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你隨便一句話,就要做到。畢竟墨子也是會開玩笑的——可認真的,某些場合的話,是必須要做到的。而且嘴巴一定要乾淨;
“義”是一種群體的,善意的概念。是兼愛、非攻,沒有人是你天生的敵人,而把人變成敵人的一個原因,就是你本身釋放出來的惡意。
假如,我們每個人都對別人釋放出善意的信號,那自然就好了。
“利”在這個時候,自然也就有了。
這,就是:
興天下之大利。
除天下之大害。
……
節目近了尾聲,五人便一起表演了一小段的“例子”,是演了一個與人為善,一個與人為惡的兩個人,不同的一生。與人為善的人,一生平安,老了之後,很多人都照顧她。與人為惡的人,在老了之後,所有的前半生積攢下來的惡意,就報復了回來……他被人扔進了深山,死的極為淒慘。
故事很是抽象、寓言——現實中的許多例子正好是相反的。也不能算相反,惡人是不得好死,可好人的下場也不會那麽的完美。
最後,暖暖問了一個問題:
“那,如果一個人的不好的利,卻並未反饋到這個人的身上,那麽會怎麽樣?” ︽②miào︽②bi︽.*②閣︽②,
表演的時候,她就在想這個問題——是的,會怎麽樣?
就像是另一個“他”曾經所在的地方一樣,許多人的“惡利”並不曾回饋,老人碰瓷、蠻不講理等等……那樣,又會怎麽樣?任紅梅抿唇,笑的很冷,說:“一個人造成的惡利,既然回饋不到這個人的身上,那麽自然,就會千倍、百倍的回饋到整個社會的身上。就像是病毒一般,如果不能及時解決,越積越深,然後就會病入膏肓——”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社會有自己的免疫系統——當惡利無法回饋到當事人的身上之後,就會回饋到整個社會的身上,然後社會的免疫系統就會啟動。就和人體一樣,免疫系統的免疫,難免誤傷,卻可以解決問題,一種很殘忍的解決方式:
一個老人的問題,會變成所有老人的問題。從一個人,擴散到一個同類的群體——一個老人碰瓷,會讓所有跌倒的老人倒霉。
這,不是社會的冷漠,道德的下滑。
這,是一個社會,為了自己的延續、生機和不崩潰,產生的自我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