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日式木門,由一指粗細的木楞,構成了一格一格的形狀,裱了層浸油的白麻紙。輕的推開,便是一不大的房間,大概是3米長,2米寬的樣子,房屋的牆壁,亦是和門一樣的,裱了白麻紙的格子。
地面,鋪著一層光潔、乾淨的木地板,中央位置是一塊榻榻米——俗稱就是地毯。
站在門口,向內掃了一遍,暖暖道:“這個房間又做什麽的?”
“或許……”蘇婉猜測:“這裡,應該是那些日本人,為了一解鄉愁,才弄出來的一個地方吧。暖暖你看,這建築風格、房屋布局,都是照著日本的房屋風格來的。想家了,在這裡坐一會兒,喝幾口清酒,唱一首家鄉的小曲,淤積在心中的那種鄉愁,就會消散了……”
“恩,也是!”
暖暖點頭。
“我們進去看看!”蘇婉拉著暖暖,邁步進去。高跟鞋和木地板親密的一觸,便發出一聲一聲,脆的“噠噠”聲。
進了屋中,蘇婉指牆壁,說道:“日本的建築,是和唐朝的建築,一脈相承的。唐的建築,傳至日本,因日本地震頻發,故有所變化。建築上,更為輕巧、防震。你看,房屋的牆壁很薄,就是一層紙……”
暖暖道:“嗯,就和古時候,我們的窗戶一樣!”
“對。”
蘇婉抿嘴一笑,只是笑容卻藏在口罩下,唯有看得見眼角的笑意,考校道:“那,暖暖你知道,這糊裱門窗、牆壁的紙,是什麽紙嗎?又是怎麽糊裱的嗎?”
“這個啊——”暖暖頓了一下,頗為得意道:“當然知道了。用的是白麻紙,糊裱之後,要在紙上刷油,這樣不僅可以讓麻紙的透光性更好,還可以增加麻紙的韌性,而且不怕雨水不怕風……小姨,我說的對吧?”
她說罷,便看小姨。
蘇婉道:“對。”
說話工夫,二人就將這一不大的空間,“踱”了一遍。除開二人剛進的那一扇門外,另外的三側牆壁,左、前、右亦各有滑門。至於左側牆前,蘇婉一伸手,將木格子門朝著旁邊一滑。
“噌——”
木格子門滑開。
一抹雲鬢,一襲白底幽藍,兀的顯於視野……雲鬢烏黑、溫婉,白的明淨、藍的純粹,那明顯的,是一女子,低頭跪坐於內,看不見顏色。隨著門滑開,亦可看到更多,暖暖很自然的,就看到了她的身上——
就在她的身上,白底藍花的和服上,竟然有麻繩!繩子自脖繞下,環胸、籠臂於後,將人捆著,看形狀,竟如“龜甲”一般!只是,不知為何,那繩子卻已經變得松垮,胸亦不顯,只剩下了松垮的衣物。
她不由想:“這莫非就是龜甲縛?”此念一起,旋即她就心中暗罵了一聲“變態”,按想:“果然,泥轟的男人都變態!”
“呵呵……”蘇婉看一眼女人,“呵呵”一笑,走到了跟前。
一伸手,抓住了女人頭髮,一扯——
雲鬢被蘇婉一抓,就抓的飛起,而後被置於一旁。雲鬢下,女人的頭部,便暴露出來,暖暖卻看得心中一跳!心“砰”的一下,險些就從嗓子眼跳出來!她只是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啊”的一聲,叫出來。
雲鬢下,是一顆頭——一顆已經沒有了血肉的頭顱!只是白骨森森、森森白骨,朝前低垂下的頭顱,眼洞空空,牙齒暴露。
陰森而恐怖!
而在頭顱的口中,竟還塞著一根棍狀物,棍狀物上,左右各自有一個圓環。這樣的場面,竟然讓那種“陰森”和“恐怖”多出了一絲絲的荒誕、離奇。暖暖盯著骷髏,直愣愣的盯著看。
蘇婉道:“就剩骨頭了,難怪沒臭味。”
“應該死好久了……”
暖暖呼口氣,心悸平複一下,便順著小姨的話,說了一句。蘇婉問:“剛才又害怕了吧?死人而已,不用怕的!尤其,還是一個這麽死的……”小姨歎了一聲,暖暖輕輕的“嗯”一聲,算作回應。
她自明白,小姨所歎為何——
歎這女子的死法!
“過來看——”
蘇婉走到女子跟前,讓暖暖也跟過去,毫不避諱的,用手指著屍體,指點道:“這明顯是一具女性的骸骨。女性、男性的骨頭,是不一樣的,首先,男性的骨骼偏粗大、女性的骨骼偏纖細……”
自顱骨、至盆骨,蘇婉將男、女骨骼之區別、差異一一的給暖暖講,講完之後,還問了一句:“記住了沒?”
“記住了……”
暖暖趕緊點頭。
蘇婉道:“指著這個,給我說一遍!”
“哦……”
暖暖便指著骸骨,將蘇婉剛講的東西,複述了一遍。蘇婉這才滿意的點頭,誇了一聲“不錯”後,便繼續說女子的死因——女子是被人捆綁,而後因為無人理會,餓死的!這個結論,很顯而易見。
這一番“分析”後,蘇婉道:“去另外兩個房間看一看!”
“哦,好!”
出了左側門,徑至前門,蘇婉將門推開——這一房間,當中放置了一張桌子,桌子的上方,則吊著一和服女子,作“四蹄朝天”狀,手、腳攢在一起,捆住吊起,距離地面大概有近一米半的高度。
“嚇……”
暖暖的小心臟又悸了一下。
縱然,已經見了一具骸骨,心裡有所準備,卻依舊被嚇了一下。她用力握著小姨的手,眼睛則是盯著和服骷髏看——
粉色和服、骨架很小,也是一個女人的骨頭……而且,顯然死因和剛剛的那一個,是一樣一樣的。
然後,二人打開了第三個房間。
房間內有一個籠子——一個只有不足七十公分高的鐵籠子。鐵籠子裡面,是一具蜷臥在那裡的骷髏,其骨架亦是嬌小的、纖細的,在其手、足、頸部,皆戴著鐐銬,由鐵鏈鏈接在一起……
這是人形——犬?
她心中暗想:“他們日本人真會玩兒!”
出了右側門。
蘇婉道:“看來,這個房間,也不止是用來排遣鄉愁的。還是一個行淫行樂的地方。也是難怪了,一群人,整日裡生活在這樣黑暗、壓抑的地下,如果沒有這樣的‘活動’消遣,那些人會瘋的……”
暖暖道:“她們好可憐!”
“嗯……”
蘇婉點頭,很溫柔的,撫摸著暖暖的頭頂,默了一陣,才道:“走吧,咱們該去正門看一看了。看一看,集了德、日兩國的技術,傳統、現代的知識,日本人就弄弄出了什麽樣的怪物……”
說罷,蘇婉便帶著暖暖,出了食堂,前往正門。
開門依舊是老方法——
鎖,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鎖眼。門在一陣“咣當”後洞開。門一開,便有一股陰冷的風衝出來,吹在大小二蘇的身上,暖暖不由一個哆嗦。小姨的手上,自有一股熱氣,流進她的身體。
熱氣一轉,暖暖身子便一松,極是舒泰。蘇婉道:“這陰氣……沒錯了。這裡兩邊並沒有房間,路只有一條,應該是朝前走……”
蘇婉帶著暖暖,沿著通道,朝前走。
一道門橫亙在前。
一道閥門。
門漆著綠色,有一個氣壓閥,形狀像是一個小號的方向盤。蘇婉松開暖暖,雙手握住氣壓閥,一陣轉動。跟著,似有泄氣聲響,門“砰”的一聲悶響,向外打開。門的另一側,是無邊的黑暗。
暖暖將手電筒對準了黑暗,照過去。
黑暗退散。
一個禮堂一般大小的空間,就出現在暖暖、蘇婉的視野當中。在空間的中心位置,是一個帶著孔洞的,上下封閉的甕。甕被八根粗大的鐵鏈捆縛,吊在半空。甕的下面,則是一池子的水——
一池死水。
水是詭異的灰綠色。
“是不是就在那裡面?”暖暖指著那個半空中的甕,問小姨。蘇婉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個甕,說道:“應該是在裡面了。那發掘隊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都一個來月了,這裡的事情都沒有處理!”
蘇婉的語氣中,帶著一些疑惑——這件事有些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蘇婉拍了一下暖暖的肩膀,吩咐道:“去,站在閥門外等小姨!寶貝,你在裡面太礙事了,小姨會施展不開的!”
“哦!”
暖暖乖乖的出去——她也明白,自己的養生功才到了第二層,根本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當然了,幫倒忙除外。
等到暖暖出了空間,站在閥門之外。
蘇婉便躍身而起。
她輕盈的一躍,就像是一隻蝴蝶一般,飛起來,無聲無息的落在一根鐵鏈之上,邁步朝著甕走過去。她的步,並不快,卻如洛神一般,凌波微步,翩然若仙。僅是須臾,就站在了甕旁。
一足立於鐵鏈,一足抬起,而後落在甕上——
“砰!”
甕的上半部分,兀的飛出,似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力,一下便射在牆壁上,“咣當”的一聲巨響,落在地上,又是“咣當”一聲,更是激起了一陣灰塵。而在甕旁,蘇婉的眸中,亦是閃過一絲光……
“金毛吼!”
這一聲“金毛吼”,平靜之中,蘊含了一些驚訝、欣賞。暖暖有些懵懂的抬頭,將目光離開了那以及在灰塵霧氣中,輕搖的甕的上半身,落在了半空中的甕上,落在了小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