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渡界回來,重臨佛國大世界。當年的一切,快樂的、痛苦的、舉酒高歌、生離死別……一樁樁,一件件,一幕幕,無法抑製地出現在腦海裡。
一別九州五百年,洪武曾以為自己不會再為這個世界動容。可真正回來的這一刻,卻又五味雜陳。這裡,到底是故鄉?還是戰場?
破舊的眾相之舟,平靜緩慢地劃向岸邊。隨著距離的拉近,四名僧人終於停止了誦經。只見其中一人手持半丈高的降魔法杖,豎掌執禮,平靜的看著洪武。
“施主當年欠下的因果,終要償還。貧僧,已在此地等候十年了。”僧人語氣淡漠,仿佛十年光陰彈指逝去,並無半點牽念。洪武靜靜的回望著他,寶相莊嚴,不喜不悲,的確有著一臉佛相。
可這四名僧人都只有金丹期修為。最厲害的,也不過是金丹三重境,洪武等人,如何會放在眼裡?
眾相之舟終於靠岸,洪武自顧走向懸崖,俯瞰八部眾相山。當年仙氣盎然的景象已經看不到了,這座佛門聖山千瘡百孔,似乎經歷過恐怖的大戰。卓虛子四人也朝懸崖外望去,前方是無邊無際的迷霧,看不到盡頭。
“佛門一脈果然與眾不同。如此浩瀚的時空,或許有成為中千世界的機緣啊。”望著眼前的天地,南冥老怪不禁仰天長歎。他顯然已經用元神洞察過周天,才會如此動容。
那說話的僧人見洪武並未理會自己,甚至連正眼都沒瞧過一眼,終於動了怒念。正要開口呵斥,洪武卻猛地轉過身,搶先說話了。
“我以為你們佛宗和尚有多麽的六根清淨,原來也有貪嗔癡怒。小和尚,當年在這裡,你們佛宗四大護法金剛皆死於我手。而今,你們幾個也要送死麽?”
“施主休得猖狂。你既已承認殘殺本宗弟子,那就該束手伏法。這佛國大世界,若沒有蟬真、煩空兩位上師的佛法加持,你根本不可能出去。”僧人說到這裡,迅速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朝天扔去。霎時間,每一顆佛珠都在燃燒,化作一段段經文,衝天而去。
卓虛子見狀,提袖一卷,輕易地收了所有經文。眾僧大驚,正欲動手。卻見洪武搖搖頭,一股法力落下,鎮得所有人動彈不得。
“這力量……怎麽會如此強大,你,你的修為?”
“哼,今日我不殺你們。不過也不能讓你們通風報信。小和尚,你說我出不去,可睜大眼睛瞧好了。”洪武冷笑一聲,反掌寄出海蜃仙葫,四名僧人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就被收了進去。隨後眾人魚貫而入,只見一道清光劃破佛國大世界的藍天,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名僧人並沒有說錯,佛國大世界有彌陀之光守護,若無兩位佛門教主法印加持,就是元神高手也出不去。但洪武有海蜃仙葫在手,連靈都地府都困他不住,何況只是一個小千世界。
半日後,洪武一行已飛出雪山,趕往喀什爾王城塔穆日。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眾人對蒙州的局勢有了一些了解。如今的喀什爾部幾乎統治了整個草原。無數部落臣服,而當年胖子所在的哈芯奇,也早已被吞並。
“世事如花,春來秋去……胖子,你當真已經死了麽?”洪武一路沉默,想起與陳康所經歷的一件件往事,心頭不是滋味。他還清楚地記得,當年胖子自碎金丹,與藏空同歸於盡的畫面。他曾說過,陳康若死,必定血洗佛宗、黃衣兩教。如今胖子遇難,喀什爾部卻如願以償,統一了蒙州草原。此事,他必須要查清楚。
“藏空,你若未死,我必取你性命!”心中想罷,洪武的目光頓時變得凌厲起來。而此時,一座巨城的輪廓,出現在了遠方地平線上。
“看來,咱們是到地方了。不愧是中央地界啊,就連這地脈稀少的草原都有如此濃鬱的先天元氣。”看到遠方的城池,蘇言忍不住讚歎起來。他執掌昊晶宮多年,深知地脈枯竭的煩惱。如今降臨九州,隨便吸一口氣都能轉化為法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是啊,這才是我等應該呆的地方。這裡有無窮無盡的先天元氣,足見地脈之多。日後,我們也不必再為法力枯竭擔心了。”南冥老怪遙望著遠方,也歎了口氣。他們雖然都是修煉多年的元神期大能,本該將喜怒哀樂隱藏得很好。可真正到了九州,到了一個充滿靈氣的地方,還是會難掩骨子裡的興奮。
洪武在神武生活多年,自然明白眾人的心情,連忙道:“以諸位前輩的修為,這點先天元氣自然是不夠的。此間事了,晚輩便去尋一條地脈立教,才算真正在九州安家了。”
“哈哈哈哈……洪兄說的不錯。中央地界高手眾多,我昊晶宮既有幸到此,怎能不闖出一番事業來。這方天地,可真是令人興奮啊……”
一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間到了城門口。如今的喀什爾部已建立王國,塔穆日比之十年前,大了數倍。為了不惹人注目,眾人全都施展了幻術, 在普通百姓眼中,與草原人無異。
進了城後,洪武直奔王宮,在離王宮最近的一條街上,找了間酒館坐下。蒙州並沒有幾層高的酒樓,商貿也不繁榮,這一點與中原有些差異。好在塔穆日是喀什爾國王城,來往商旅眾多,倒能打聽到不少消息。
眾人點了些牛羊肉,燙了幾壺草原獨有的羊奶酒,吃得倒也高興。就連卓虛子這等數千年都不曾進食的老古董,也破了戒。特別是那羊奶酒,香味醇厚甘甜,又帶有一絲酸味,入口滾燙,實在是令人沉醉。洪武吃了幾杯酒,便開始聆聽周圍人的交談。以他的能力,只要有心,就算不釋放神魂,也能聽清方圓數裡內的任何聲音。
“博爾老哥,我前些日子托人從梁州帶了一批貨,你猜,那人跟我說了什麽?”
“梁州?如今蒙州邊境不是有秦兵把手麽,你怎麽還敢去弄中原的東西?”
“哎,這個已經不重要了。我聽說,秦王一個月後就要攻打章州了。如今這天下,三分之二都成了大秦的疆域。章州一敗,接下來就是咱蒙州了,你說,一旦打仗,還能有好日子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