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普通弟子，洪武倒沒什麽殺心。打上孤鴻山的最大的目的，還是為了得到最後一座丹爐。而且巨闕天絕也在長孫敬汝手中，不得不來。

　此時，聽到洪武的詢問，烈雲涯才慢慢壓製住殺念。搖頭道:“老太婆的根基比我雄厚，她若要躲，縱使以我的元神也無法感知。打破結界的那一刻，我便洞察了方圓萬裡之內的周天，並無老太婆的氣息。”

　“原來如此！”洪武目光一凝，不禁皺了皺眉頭。“汝老太婆身受重傷，若不在孤鴻山休養，又會去哪裡?這天地之大，實在是無處可尋。”

　“那倒也未必。”

　“前輩的意思是?”

　“正如你所說，她元神重傷，天地雖大，卻難找安身立命之所。九陽山脈長達數萬裡，山中又有孤天神獸鎮守，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前輩是說，汝老太婆還在此山之中?”洪武臉色一喜，頓時來了精神。

　“不錯，雖然不能肯定，但至少有九成的把握。我對她太熟悉了，小心謹慎了一輩子。不可能在如此關鍵的時候，讓人找到趁虛而入的機會。”烈雲涯說到這裡，凝神環顧四周。但看了一圈，還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洪武明白，烈雲涯的確無法感應到長孫敬汝的氣息。

　“山脈深處有九陽孤鴻的巢穴，從之前的情形來看，這頭神獸只是想要守護孤鴻山，並沒有殺人的意思。不過你我貿然進入巢穴，恐怕會激怒它。除了元神洞察之外，前輩可否還有其它的辦法?”

　“求人不如求己，洪武，一開始你就錯了。該找出長孫敬汝的人，是你啊。”

　“前輩?”

　烈雲涯不答，歎息一聲，落到了地面。洪武自然僅僅跟隨，山門內早已是一片火海，沒有半點生機。偶有山風拂過，吹落下片片紅花。開於人間，通往彼岸。這一日，孤鴻山注定沉淪。

　洪武跟著烈雲涯走了片刻，在一個水潭前停了下來。身後是茫茫火海，前方是無際的峰巒。烈雲涯盯著水潭看了許久，緩緩道:“這天地間的一切事物，任他五顏六色，紛亂如麻，都逃不過五行、陰陽、生死。就如這譚中之水，靜而不爭，卻可照見萬物。天道之下，有時空長河，亦如這潭水一般，靜看眾生浮遊。煉氣士之道行，便是讓念頭凌駕於時空長河之上，看過去未來，悟長生不死。”

　烈雲涯說到這裡，頓了頓，並未繼續說下去。洪武聽得入神，目光迷離，卻是沒有開口。過了兩息，只見烈雲涯起身走入譚中，靜靜地立於水面，波瀾不驚。

　“如果這寒潭便是時空長河，那麽我現在，便站在時空長河之上，雖無法撼動水面，卻可看清楚水中的倒影。煉氣士以道行推算，其實是要想辦法看清楚這潭中過去未來所照見的影子。但過去不變，未來永恆，三界六道，因果循環。道行，需要強大的精神和念頭，是天地間最為玄妙的力量。我這麽解釋，你可聽得明白?”

　洪武聞言，這才渾身一顫，驚醒道:“前輩指點細微，正合大道至簡之理。洪武雖然愚鈍，但也能懂得幾分。”

　“呵呵，你不用自謙。以你的資質，我說的這些話就算沒人告訴你，早晚也會自行悟通的。何況你的身上還有陰陽龍魚，這是開天聖物，與時空長河同在，自然有通天道行。借助它，那老太婆根本無所遁形。”

　烈雲涯看著洪武腰間懸掛著的玉佩，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那是一塊不到一指長的璞玉，呈紫青之色，似龍非龍，似玉非玉。此物，正是天魔至寶，陰陽龍魚。

　“前輩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

　“無妨，我知道你的顧慮。空有道行，卻無推算之法，的確看不分明。正如那幻象，倘若被人顛倒了陰陽五行，不懂破解，就算看到了也只是假象而已。不過你來自中央地界，又是大門派出身，難道沒有傳承陰陽術數?”

　“這……實不相瞞。我雖出自宗門，但所承道統另有機緣，並未修習門派神通。至於陰陽術數，以我當年的修為，更是不可能參悟。關於此道，我只聽師尊說過伏羲心經四字，似乎承自上古，頗為玄妙。不過九州門派甚多，仙道傳承久遠，各門各派的陰陽算術數應該都不相同。只可惜洪武慚愧，並未有此修行！”洪武微微歎了口氣，搖頭說道。

　烈雲涯見狀，點點頭，沉下了聲音:“伏羲心經……如果我沒有猜錯，此法當以心術見長，過去未來皆存一念之間。有心血來潮，自斷吉凶之能，無需借助外力。此等陰陽算術，實在是玄妙至極。不愧為中央地界啊……不過事情緊急，老夫我也只能獻醜了。”

　烈雲涯歎息了一陣，隨即屈指點向洪武天靈，眼中紅塵幻滅，鬥轉星移。

　“此法名為奇門墨化，記載於風雲墨寶，乃是上古書聖的道統。不過我隻參透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且推算之時需以念頭化字，並配合奇門陣圖演練，頗為繁瑣。不過此時也別無選擇，你先參悟此法，再行推算吧。”

　一段又一段經文進入了腦海之中，十分的玄奧。不過以洪武如今的道行，再借助陰陽龍魚的力量，倒是不難參悟。僅僅半刻鍾，便煉成了奇門墨化之術。不過這只是烈雲涯自己所領悟的那些內容，並非全部道統。饒是如此，洪武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煉成，還是讓烈雲涯十分震撼。

　“看來他的道行，的確是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如今只不過是陰陽境修為，一旦煉出元神，不知又會成就何種恐怖的境界！”

　烈雲涯看著洪武，暗暗心驚。不過此時的少年卻並未看他，而是劍指縱橫，不停地在地面上寫寫畫畫。頃刻間，水潭的邊緣，仿佛多了一座陣法，多了一篇文章……此時再看，少年的目光何其明亮。瞳孔之中，有無數影子閃爍，如同看見了諸天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