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山往南三百裡,是楚國與章州的交接之地。水流湍急的大通河將兩州的疆界劃分開來,一路向東,注入東海。渡過大通河,就是章州北部的大片原始森林,史籍記載,猛獸妖怪繁多,人不可往矣。若不是楚軍一路南下攻打琴國,恐怕這塊人跡罕至的區域還會一如既往地平靜下去。
伏龍山一脈,七十二個青龍峰弟子在洪武的帶領下已經趕了整整兩天的路了。以他們的腳力,根本無需馬匹,每個人施展身法,日行百裡根本不費什麽力氣。這也是下山修行的一部分,不用馬匹坐騎,用以鍛煉肉身。
鋪滿冰雪的官道上,洪武飛奔在隊伍的最前方,此時的他,身著楚國民間的藍色棉袍。綁在腰間的青絲龍腰帶也換成了一條普通的青玉緞子。不止是他,身後所有弟子都換上了普通人的衣著,就連長發也大多都用簪子盤了起來,普普通通。這樣做,自然是為了避免百姓的惶恐和騷動,更有利於潛入章州境內行事。他們一行人,在無人的山區趕路就用身法,路過村莊小鎮便裝扮成商客,緩緩行走。好在這段官道已經靠近楚國南部的邊境,城鎮不多,倒是少了許多麻煩。不過盡管如此,他們也花了整整兩天才來到軍事重地楚門關前。
楚門關是青幽山脈南下,進入章州的唯一路徑,也是一個重兵把守的軍事關卡。守兵十萬,有大將軍坐鎮,受朝中左、右司馬直接管轄。其中的十萬兵馬,是楚國上將軍昭有熊的精兵,能征善戰。因而這座楚門關可謂是固若金湯,就連洪武一行人也不得不停下來,步行進入城中。
“各位,此城便是楚門關了,過了此關再行五十裡,就是大通河畔。城中有重兵十萬,我等等速速趕路,莫要惹事生非,如若不然,我以掌門符詔懲戒之。”讓隊伍停下後,洪武冷冷的聲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聽到“掌門符詔”四字,原本躁動的隊伍漸漸安靜下來,就連對洪武恨之入骨的景劍行也不敢出言。而在其一旁的消瘦青年自然又是一陣偷笑,眼珠子亂轉,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謹遵師兄法旨!”躁動的隊伍安靜下來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領命聲。洪武這才點點頭,率隊向城門走去。楚門關的城池高有九丈,全部是用特殊方法燒製出來的磚石堆砌而成的,其中摻雜了黑鐵、剛石等堅硬材料,就連命火大成的高手都無法一下轟開,可謂是堅固之極了。洪武剛剛走到離城門口三丈遠的地方,城門守軍統領便出言將其喝了下來。
“來人止步,退到五丈開外說話”(這裡的五丈是二十米,也就是一丈四米的比例)
洪武自然而然地退了幾步,卻沒有走遠,淡淡道:“我有左司馬秘信,讓你們大將軍出關相迎。”
“左司馬!”城守軍統領聞言渾身一怔,握刀的手掌緊了幾分。在軍中,他是指揮使的職務,官職雖然卑微,卻知道左、右司馬在朝中的地位,只在楚王和令尹之下,掌管百萬兵馬大權。就連上將軍昭有熊都要受其節製,何況是他區區一個指揮使。不過震驚歸震驚,他自然也不會因為洪武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跑去稟告楚門關守將,鮑之旭大將軍的。
“哼,口說無憑,你把信件呈上,我再為你通報!”統領雙眼微眯,冷哼出聲,顯然沒有前去稟告的意思。這讓洪武身後的眾多弟子一陣騷動,個個冷笑,表情十分不屑。他們都是仙家弟子,楚王都要倚仗伏龍山,卻被區區一名凡人將士呵斥,高傲的他們豈能容忍?好在洪武先前就吩咐不可鬧事,
這才讓這群年輕氣盛的弟子壓住了心性。 洪武皺了皺眉,有些不悅道:“左司馬秘信豈是你可以接手的,速速前去稟告,莫要勿了大事!”洪武說話之間,氣息下沉,運轉體內煉出的內氣,自丹田爆發,聲音無比洪亮。城門守衛數十人聽進耳中,都感覺像是一面戰鼓在耳畔敲響一樣,攝人心魄。
“好渾厚的內氣,此人武功深不可測!”這是城守軍統領指揮使的第一個念頭。他也是練武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之處。洪武說話發聲,是從下丹田直接爆發,以內氣為媒介傳播聲音,加上強悍的肺部出聲。這樣的聲音宛如驚春炸雷,可以撼動人的精氣神。城守軍統領知道,這種能力,至少也要打通十二正經後,運轉氣血,將五髒六腑凝練。再以吐息納氣的高深功夫,煉出內氣儲存在丹田、筋脈,甚至是穴竅之中。然後再通過武道手法,刹那間爆發出來,發出一鳴驚人的力量。
洪武這一手,卻是將不可一世的城門軍統領給震住了。他知道,這些兵丁將士,都是上過戰場活下來的。手中都有多多少少幾條人命,殺敵如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你不會武功,不能從力量上懾服他們,就沒有人會尊重你。這是軍營之中赤裸裸的生存法則。也是一個國家不受外敵欺辱、侵略的立國之本。
果然,在洪武的一聲高喝下,那些面無表情的士兵們終於開始動容,面面相覷起來。城門軍統領神色變化一陣子,抱拳道:“閣下武功高深莫測,小弟十分佩服。不過你身後人數眾多,楚門關乃是守衛邊疆的重地,我依舊不能放你們過去。閣下還是再等上片刻,我差人為你通報!”
“無妨,你隻管差人去請,我們就在原地等候!”洪武抬了抬衣袖,左手背負,面色如常道。
“哼,跟一群凡人廢什麽話,直接打進去不就成了。我等伏龍山弟子,豈是這些人可以怠慢的。”隊伍的最前排,景劍行望著洪武的背影,不屑的冷笑道。他發出的聲音極小,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不過在其身旁的消瘦青年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景師兄慎言,洪武可有掌門符詔,現在這節骨眼上,你可不要得罪了他!”
“嘿嘿,我自然沒那麽傻。隻是看不慣他的無能罷了。不過你的耳朵倒是尖得很,我說什麽你都能聽見。”景雨行望著前方的洪武,冷笑不止!
“我與師兄情同手足,不用聽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消瘦青年舔了舔嘴唇,嘿嘿訕笑。景雨行見狀,連忙閉上了嘴巴。就在他收回目光,不以為意的時候。站在前方的洪武卻轉過了身子,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景劍行,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三十記打龍鞭暫且記下。等任務完成後,你再過來受罰!”冰冷的字眼從洪武口中吐出,讓原本就嚴寒的天氣添了一股肅殺的韻味。
景劍行沒有想到洪武居然當著眾多師兄弟的面突然指責自己,當下臉色通紅,目光一寒,心中像是針扎一般難受。論起輩分,他還是洪武的師兄,而且早已打通任督二脈,是青衣弟子中的佼佼者。此次不僅不是自己帶隊下山,還要聽洪武的命令,這讓原本就心懷仇怨的景劍行更加憤怒。想著想著,景劍行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笑了起來。
“師弟,你說為兄我說話了,誰聽見了?”
“我不屑與你辯解。”洪武搖搖頭,望著景劍行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我隻告訴你,此次任務非同小可,你若在暗處使壞,休怪我不念同門情義!”
“哈哈哈,洪武,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一個連任督二脈都未打通的廢物,有何資格領隊下山。”景劍行狂笑,似乎要將埋在心中許久的憤怒全都發泄出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天之驕子,仙家一脈, 他們都沒有聽見我說話,你可不要誣陷於我。”
“哼,侮辱同門,打龍鞭六十記!”洪武背負雙手,面無表情的說道。
“洪武,你不要欺人太甚!”洪武的話音方落,原本還一臉嬉笑的景劍行徹底怒了。瞬間暴怒的他,臉色血紅,頸部的青筋暴起,一對拳頭緊握,手指關節劈裡啪啦作響。這副模樣,就像是即將撲食的老虎。洪武看在眼裡,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手持掌門符詔,說你有就有。你說我是沒有打通任督二脈的廢物,你大可動手試試。你若能將我擊退三步,我便尊你為大師兄,一切由你做主如何?若是不能,我立刻將打龍鞭請出,你心甘情願受罰!”
“好,這是你說的。”景劍行咬牙切齒,突然緊閉嘴唇。一道精氣從他的後腦杓升起,洪武就看見,對方的手掌瞬間變得通紅無比。一股濃烈的熱浪將四面的風寒衝散,這是景劍行散發出的內氣,蘊含了體內氣血強大的能量。而他手掌的變化,正是伏龍山七大秘典之一,《太阿拳經》的起手式。拳部的筋脈收縮,血液、內氣鼓蕩,覆蓋在表皮之下,堅硬如鐵,有開碑裂石之力!再加上景劍行打通了任督二脈,能爆發出來的體力是常人的四五倍,自然有著強大的信心。
不過洪武卻一動不動,神情和動作都沒有變化,隻是看著景劍行點頭道。“《太阿拳經》的確有獨到之處,可惜至剛則易折,你出手吧!”
“狂妄!”景劍行隻有兩個字,緊接著便是雙拳如鐵,帶著一股熱浪朝洪武門面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