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主人倒是不必擔心的,這個人不知活了多少歲月,早已沒有絲毫神智,只要主人不對他表現出惡意,他是不會主動攻擊主人的。”戰明月解釋道。
林夕搖了搖頭,道,“你對族人的感情我能夠理解,不過這件事,請恕我不能答應。一個能對抗七名鬼王的存在,就算已經失去神智,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戰明月聽到此言,禁不住嬌軀一顫,滿臉的失望之色,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林夕歎了口氣,道,“忙完這裡的事,我們就立即動身回幽州吧,一旦參與到此事中來,無疑會生出很多變數。我雖然能擊殺鎖魂鬼,但那是在鎖魂鬼主動攻擊我的前提下才能做到,如果鎖魂鬼攻擊你的話,我是無法幫到你的,具體原因我無法跟你解釋,但我答應你,等我有了足夠的實力,一定幫你解決此事。”
“多謝主人!”戰明月小聲說道,似乎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顯得柔弱無比。
林夕見她這幅模樣,心中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但就在這時,戰明月忽然抬起頭,強擠出一絲笑意的說道,“主人不必安慰我了,你的擔心我能夠理解的,說心裡話,主人如此待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因為我看得出,主人之所以答應此事,並不是為了王的實力,而是真的想幫我。我之所以難受,是因為想起了那些族人,我們和人類畢竟是不一樣的,只要不魂飛魄散,就永遠不會真正的死去,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極有可能會被鎖魂鬼抓走,從而受到無盡的折磨,一想到他們可能正面臨著這樣的遭遇,我心裡就十分難受。”
林夕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雖然他很同情戰明月,但這件事,他確實是無能為力。
林夕畢竟是人,如果可能的話,他寧願被莫陰山這樣的絕世高手盯上,也不願意去招惹冥界最低級的鬼物。
未知的,永遠是最恐怖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回到姚家之後,林夕就將事情經過大致的和趙冠了解釋一遍。
不過讓他略感驚訝的是,向來多言多語的趙冠,此時卻有些沉默。
因為在林夕回來之前,凌天就已經來過了。
凌天第一次來,是為了追問林夕下落,而他第二次來是給了他一個承諾:天丹門,絕對會護著靈寵居!
天丹門就算不如梵音寺,但在普通人眼中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能得到這樣一位大人物的承諾,對趙冠來說無疑是天大喜事,但是趙冠並不覺得輕松。
他知道,林夕一定付出了極重的代價,否則的話,凌天的態度不會改變如此之大。
他沉默許久,抬起頭說道,“林兄弟,我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十天之後。”
林夕頓時一喜,“那小弟可要提前恭喜趙兄了。”
“但我不希望你參加我的婚禮。”
趙冠看著林夕,搖了搖頭的說道,“我希望林兄弟盡快離開南陵,最好現在就走!”
“你留在這裡越久,自己就越危險,到時候七煞殿會注意到你,莫陰山也會注意到你,畢竟你和他們都是有過接觸的,尤其是莫陰山,林兄弟和他似乎還有一些恩怨吧?”
“說來可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林兄弟究竟是什麽身份,但是一直以來,我都是把林兄弟當兄弟來看的,雖然我這個做哥哥的,很多時候反而會給兄弟你帶來麻煩。”
林夕苦笑道,“趙兄言重了。”
趙冠道,“無論如何,林兄弟走吧,不要再留在南陵了,其實我的婚事你來不來都無所謂的,不要因此而耽誤了你的行程。”
林夕聞言,沉默片刻之後,也就沒有推辭什麽。
他原本是打算等趙冠婚期過後再離開南陵的,但趙冠的提醒,讓他想起了很多在此之前未曾預料到的潛在危險。
南陵對他來說實在太危險了,莫陰山剛得到四分之一的南陵,這個時候或許正忙於整合手下勢力,但他遲早會想起林夕,莫陰山並不知道林夕和藍蓮之間的真假關系,他已經殺了藍蓮,如果發現林夕還活著,他絕不介意斬草除根。
林夕手中還有兩隻傀人蠱,這種蠱蟲即使在西涼都十分罕見,林夕這麽長時間都不曾取出這兩隻傀人蠱,便是擔心西涼人找上門來。
他學習蠱術不到一年,都知道在碧眼蟾、血影蟲身上留下神魂印記,以備日後丟失,西涼人斷然沒有不做這種準備的道理,而且手段絕對林夕還要高明!說不定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找到林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個時候,拖得越久,林夕就越危險。
這些事,林夕從未認真想過,此刻卻一股腦的湧上他心頭,越發讓他覺得危機四伏。他不是憂天之人,但這裡畢竟不是莫桑,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他更擔心自己殺死那兩隻鎖魂鬼會帶來的不可知後果,誰知道這兩隻鎖魂鬼的背後有沒有鬼靈、鬼王級別的高手,一旦被他們注意到,林夕絕對插翅難逃!
而且,天化秘境即將開啟,他的確沒有太多時間了。
他禁不住歎了口氣,看了眼趙冠,道,“保重。”
趙冠道,“林兄弟,你也保重。”
二人相視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麽。
……
南嶺城外某處不知名地界,青煙嫋嫋,綠水幽幽,一副人間仙境。
一名身穿白色宮裝的女子,正垂首彈奏一把銀光閃閃的古琴,聲音悅耳,輕靈動聽,遠處又有琵琶錚錚、羌笛悠悠,與琴聲遙相應和。
突然,宮裝女子十指一頓,琴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精致無比、渾如玉雕的面孔。
她緩緩起身,來到一名身披皇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子身邊,沉思許久,輕聲說道,“裕王大駕光臨,按理說小女子不該多問,但裕王半日不出一言,又連連歎息,究竟有何心事?小女子可否為裕王疏解一二?”
中年男子輕笑一聲,又歎了口氣,道,“仙子客氣了,這亂世浮沉當中,也只有仙子這裡清靜一些。”
宮裝女子不由好奇,道,“如今天下太平,裕王何來亂世一說?”
“自七百年前我楚氏一族從雲城帝國遷至荒原,外患從未休止,直到三十年前我皇兄即位,借助蘇冷世先生經天緯地之才一舉拿下梧州,再以禁空大鎮固守幽、錫、雄三州,才迎來二十年太平。但是現在,我皇兄是越來越糊塗了…”
中年男子尚未說完,宮裝女子就吃了一驚,忙道:“裕王說什麽呢!小心禍從口出。”
中年男子苦笑一聲,歎息道,“就連仙子的南天宮,都無法暢所欲言了嗎?”
宮裝女子臉頰一紅,搖搖頭後,就平靜說道,“領主大人或許有自己的深謀遠慮,裕王何必擔憂什麽?再者,我蒼梧兵力日漸壯大,就算真的發生戰事,又有何懼?”
中年男子笑道,“或許真的是我多慮了。”
宮裝女子笑了笑,目中異彩一閃地道,“我聽說前些日子裕王宴請豪傑,特意為許世成將軍接風洗塵,可有此事?”
中年男子聞言,目中不禁露出幾分尷尬來,道,“將軍以軍國要任、不願與草莽同席為由,並沒有出席宴會。”
聽到此話,宮裝女子大感意外,但旋即就輕輕一笑,道,“裕王難道認為這‘草莽’二字,指的是自己?”
中年男子搖頭道,“我這麽多年不問國事,除了我以外,將軍還能指誰?”
宮裝女子掩嘴一笑,搖了搖頭地道,“裕王可能不知道,很多年前,莫陰山還是鎮西軍的將士呢。”
“哦?這件事我倒是從未聽說,不過當日我的確邀請了莫先生,仙子的意思是,許將軍之所以不出面,其實是因為莫先生?”中年男子有些意外地道。
“除了莫陰山還能有誰?二十年前赤峰侯因為一個女人滅了楊家滿門,許將軍為了緝拿赤峰侯,整整派出兩千名正規軍,反被他殺了個精光!就當年而言,赤峰侯可謂是聲名大噪,人人聞風喪膽!不過這件事對鎮西軍而言,卻是奇恥大辱了。許將軍大怒之下,以株連之罪拿下赤峰侯舊部一共四百余人,在其眉頭之上刺下三枚鐵釘,逐出鎮西軍永不錄用,莫陰山便是其中之一。”
宮裝女子說到此處,不禁苦笑起來,“當年的莫陰山,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誰能想到才短短十余年,他就成為如此高手?許將軍早已年邁,如今正發愁鎮西軍後繼無人,只怕悔的腸子都青了。”
“原來莫道友曾是赤峰侯的部下!”
中年男子聽完此話,頓時恍然大悟,緊接著他連連搖頭,道,“這種事別說是許將軍,就是本王也會懊悔不已的!莫先生本應成為大將之才,卻因這樣一筆糊塗帳受到牽連,實在可惜!”
聞言,宮裝女子沉默良久,幽幽說道,“古往今來,這樣的事不知凡幾了,蘇冷世,司空龍澤,赤峰侯,衛長風,還有裕王您,哪一個不比莫陰山更可惜?”
……
林夕一離開南陵,就一路向南遁地而行,到現在為止,距離天化秘境開啟僅僅剩下不到一年時間,以他的速度,日夜兼行都難以趕上,自然不會有所停留。
他並不知道,此時在南嶺城外的一個暗處, 正有著一雙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他,在看到林夕一路向南遁地而行之後,這雙眼睛的主人原地一個晃動,立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主人,有人跟蹤我們!”
幾乎同一時間,此人剛一動身之後,戰明月的聲音就忽然在林夕耳邊響了起來。
林夕聞言,倒也沒有什麽意外,他剛才和趙冠交談時候,腦海中就已經出現危機感,那時候他就十分警惕了。
修真之人對於危險都是有著預知能力的,很多時候這種預知都是毫無原因,看似空穴來風,不過但凡有經驗的修士,都十分重視這種預感。
林夕並不好奇有人跟蹤自己,他好奇的是這個人的身份——莫陰山?七煞殿?還是西涼人?
現在並不是動手的時機,他必須盡快離開南陵,越遠越好。
一路毫不停歇,才不到一個半月,他就抵達梧州邊境,踏上了鼎鼎大名的西涼道。
這段期間,追蹤之人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林夕遁速已經提升到極致,此人卻似乎十分輕松。
速度並不能完全決定實力,但在林夕看來,此人境界絕對在自己之上,他或許已經知道林夕已經發現了他,又或許還不知道,但無論如何,林夕已經決定動手了。
與凌天的三擊之約,雖然最終以林夕勝出,但是同時也讓他對階位強者的實力有了深刻認知,無論是最拿手的三環陣,還是剛學會的神引、封禁之術,都不可能對這個等級的高手造成威脅。
威力不夠,速度更不夠。
只有天雷珠,才能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