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俞子輝都能聽出程軍的弦外之音、話外之意,作為一名在鄉鎮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肖玲會沒聽出來?作為黨委一把手,可以接受上級的安排而改變自己的人事決定,但是絕不能容忍自己的班子成員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完全無視自己,甚至把黨委賦予他的分管工作當成其個人拉攏人心的資本。肖玲不露聲色,打著哈哈把話題岔過去了,程軍也明白了領導的意思,不再多說。
汽車很快到了軍烈屬家的門口,當地的村黨總支書記和村主任已經在門口等候了,看見肖玲一行下了車,很快迎上來。肖玲迅速調整好心態,和大家熱情握手攀談。慰問結束後,大家準備返程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零星的雪花,肖玲伸出手去,接住了幾片雪花,感歎道:“下雪了,快過年了啊,新年要有新氣象啊!”從她的語調中,俞子輝聽出了幾分想改變點什麽的意思。
湖陽鎮地處長江中下遊平原,四季分明,一年中下雪的時節也就是年前一個月年後一個月這兩個月的時間,作為鄉鎮,大部分是農業人口,第一場雪的到來也預示著今年的農業活動已經全部結束了,農閑的時分就是要準備過年的時候了。俞子輝回到辦公室後,首先給站長秦兆偉打了電話匯報了今天的行程,當然沒有說在車上聽見的肖玲和程軍的談話,秦兆偉很滿意俞子輝事事匯報的這種態度,然後吩咐他整理好慰問軍烈屬的有關視頻和照片,並寫好通訊稿,準備報送至區委宣傳部的新聞中心。
等工作都完成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俞子輝在食堂吃了晚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裡,簡單地洗漱之後就窩在了自己的小床上,蓋被是從家裡帶來的,很軟很厚很暖和,但是墊被有點薄,怎麽睡也誰不熱乎,俞子輝翻了一個身,將半片蓋被壓在了身體下面,勉勉強強感覺到一絲暖意。屋外,小雪還在簌簌地下著,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到房間內更增加了幾分寒意,俞子輝裹了裹身體,想起了遠方的女友,掏出手機撥通了馮莎莎的電話。
也許是快過年了,馮莎莎心情顯得很不錯,和男朋友興奮地說起了前幾日元旦跨年的場景,俞子輝也被感染了,繼而轉向深深的自卑中,女友在華海大學開心地跨年,自己在鄉鎮蜷著被子還冷得睡不著,考公務員的念頭在心裡再一次湧動出來,“離開這裡,向上攀登。”俞子輝默默地對自己說。馮莎莎並沒有感覺到男友的想法,也許是太久沒見面雙方變得陌生起來,也許是華海大學的陽春白雪和湖陽鎮的下裡巴人產生了連彼此都沒有察覺的隔閡,兩人又說了一些過年的事情,雙方都是獨生子女,都想讓對方來自己家裡過年,又都不願意去對方家裡過年怕自己家冷清,聊著聊著又不歡而散掛上了電話。
第二天早晨五點多,俞子輝被凍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索性起床洗漱,剛推開門走出屋外,發現外面的世界早已白茫茫的一片,俞子輝童心大發,搓起幾個雪球就往半空中扔去,雪球劃出了一道道的拋物線,落在地上碎成一攤。
距離農歷新年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湖陽鎮政府各科室的工作也都基本完成了,按照年初的工作計劃,只剩下了“廬滬高速”湖陽段的建設還有一點掃尾工作沒有落實到位。
“廬滬高速”是年初的時候經過******和國家發改委批準的一項國家性質的工程,是為了加強江東省、江南省和滬海市聯系而修建的一條高速公路,這條公路西起江東省省會廬陽市,
途徑江南省的省會南都市,東至國家直轄城市滬海市,全長八百多公裡。湖陽鎮處於交通樞紐位置,區位優勢明顯,廬滬高速穿鎮而過,在整個高速的建設過程中,主要有兩個困難困擾著湖陽段的工程進度,一個是拆遷工作,一個是遷墳工作。 元旦剛過沒幾天,廬滬高速江東省段的負責人和金亭市的有關負責人就約談了肖玲和汪驍,要求在過年之前務必把相關工作落實到位, 過完年正式動工。肖玲和汪驍回到湖陽鎮之後立刻召開了黨委會,討論成立廬滬高速湖陽段建設工作推進小組的相關事宜。肖玲在會上說:“今天上午我剛剛和汪鎮長從市裡回來,還沒來得及休息就召集大家開會。同志們也都知道,廬滬高速湖陽段的工程推進速度慢,拆遷不落實,遷墳不完成,整個工程就沒有辦法按計劃整體推進,市裡的領導督促我們湖陽鎮要成立推進小組,我任組長,汪鎮長任副組長,推進小組下設辦公室,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人選是我們今天開會的重點內容。”
汪驍接過肖玲的話,說道:“這個推進小組的辦公室主任一定要是由有能力、有魄力的年富力強的同志來擔任,這不僅是我們湖陽鎮的任務,也影響到整個廬滬高速的進程,總不能別的地方都修好了路,到我們這裡給斷了,那不僅僅是丟我們湖陽鎮的臉,也是丟西江區,丟金亭市,甚至丟江東省的臉!在回來的路上,我和肖書記也商量好了,我們都推薦葛俊葛鎮長來擔任這個辦公室主任。”
葛俊聽了心裡一驚,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自己沒有一點防備,甚至連找副區長老同學協調斡旋的時間都沒有。汪驍也不理會,給肖玲使了眼色,肖玲便組織大家投票表決,其他的班子成員見黨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都是這個意思,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便紛紛舉手同意,葛俊見除了自己都已經舉手,也不好當場發作心裡的不滿,但是也毫無辦法,很快,大家就通過了由葛俊擔任廬滬高速湖陽段工作推進小組辦公室主任的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