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株很快安排了一輛麵包車停在政府大院裡,俞子輝和薑達昌上了車,司機滿臉疑惑地看著俞子輝,薑達昌卻毫不客氣地對司機說:“大個子,看什麽看,這是我們楊東鎮的新來的俞鎮長,還不快打招呼。”大個子連忙喊了聲“領導好”,俞子輝笑眯眯遞了一根香煙給他,說道:“你好,我是新來的俞子輝,麻煩你帶我們去石牧村。”
在逼仄的車廂裡顛簸了二十分鍾之後,麵包車緩緩停了下來,薑達昌首先跳下了車,指了指前方,對俞子輝大聲說道:“俞鎮長,那個老林家住在前面的山坳子裡,車子是開不進去了,要步行才可以。”俞子輝連忙也下了車,薑達昌對司機說:“大個子,你稍微等一等我們,我們去找個人聊幾句很快就走。”大個子點頭答應了,目送著俞子輝和薑達昌向山坳裡走去。
“這個石牧村原來叫石墓村,在解放前是一個很封閉的小村落,村口有個很大的石墓,風吹日曬的,石墓上的字跡都給磨沒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留下來的,除四舊的時候,紅衛兵們把這個石墓給砸了,村民們也嫌棄這個名字太晦氣,後來這個村就改名叫石牧村了。”薑達昌一邊說一邊在前面帶路,“俞鎮長,喏,你看就是那個房子。”俞子輝抬頭看去,這哪是房子啊?簡直就是一個土坯堆起來的大坷垃,他皺了皺眉頭,向前走去。
還沒進門,薑達昌就在屋外大聲喊:“老林老林,在不在家,我們新來的俞鎮長來看你了。”所謂的“門”,其實就是一塊因為時間久遠而顯得油膩膩的布簾子,看來這個老林家還不是一般的困難。屋內傳來了兩個濃重的咳嗽聲,算是回答了,薑達昌掀開掛在門口的簾子走了進去,俞子輝也跟進去了。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霉味、煙味以及其他說不清楚的味道撲面而來,一個年邁的老人坐在一張和他年紀差不多的椅子上,一邊咳嗽一邊抽著旱煙,薑達昌笑嘻嘻對老認說道:“老林啊,還在抽你的旱煙啊?你看你面子多大啊,這是我們楊東鎮新來的俞鎮長,就是負責信訪這塊工作的領導,領導第一天上任就來看你了。怎麽樣啊?最近身體還硬朗嗎?”
老林看了俞子輝一眼,又看了薑達昌一眼,說道:“托你的福,還死不了。”薑達昌聽了也不介意,繼續說道:“老林啊,這不快過年了麽,我們俞鎮長來看看你,你有什麽要求有什麽想法,你就直接跟俞鎮長說。”俞子輝也趕緊接話:“林老,你好,我是新來的分管信訪的幹部,我姓俞,你喊我小俞就可以了,我也是聽薑主任說了你的情況,今天特意來看看你的,你有什麽話就直接說。”
老林努力抬起了自己早已下垂的眼皮,看了看這個新來的副鎮長,敝帚自珍一般說起了自己的故事:“領導啊,我命苦啊,爹娘死得早,十幾歲就被抓壯丁抓進了***的隊伍,喂過馬,燒過飯,跳過水,還給軍官們洗衣服,就是沒拿過槍啊,孟良崮戰役的時候,我看見解放軍來了,我開心啊,直接就投奔過來了,我不是投降的反對派,我是起義的窮苦人。解放軍好啊,共產黨好啊,解放後我回到家老老實實種田,從來不給政府添麻煩啊。”俞子輝看老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怕他累著,趕緊遞了一根煙過去,想打亂一下老林說話的節奏,可是老林並不接煙,只是抬了抬自己的旱煙袋,繼續說:“領導啊,我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還沒有老糊塗啊。”
俞子輝一聽反而來了興趣:“那你說說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
老林抽了一口旱煙又慢慢吐出一團煙霧,
說道:“還不是怕我去市裡面上訪呀!領導我對你說實話,要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誰願意天天去政府門口上訪啊,我也很感謝政府,給我辦了低保,我老頭子吃喝夠了,可是我還有一個小孫子啊,他才十幾歲,要吃要穿,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有個事情做,以後能娶個媳婦就行,那樣我死也瞑目了。” 這時薑達昌小聲對俞子輝說:“俞鎮長, 這個老林的孫子過了年才18歲,年齡太小,整天遊手好閑,初中畢業就開始到處混日子,打架鬧事那是家常便飯,我也和孫書記和薛鎮長反映過了,想給他找個事情做,可是鎮上的企業都不敢也不願意招聘他。”老林雖然年紀大,但是耳朵很好使,這麽小聲地說話他都聽見了,他用旱煙袋杵了一下薑達昌,開始護犢子:“俞鎮長,你是領導,你千萬不要相信別人說的,我孫子可乖啦。我去上訪,還不是想弄點錢給我孫子花啊,他不讀書,又沒手藝,以後可怎麽活啊?”
俞子輝聽到這裡基本了解了,他想了想對老林說:“林老啊,你的意思我明白,誰家的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我給你打個保票,你孫子的事情我肯定給你想好辦法,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去上訪了,有什麽事情你就直接找我。”老林一聽很激動,抓住俞子輝的手:“領導你不是哄我老頭子的吧?”俞子輝笑笑:“真的,不騙你,你今年過年就好好待在家裡哪都不要去,我明年開了春肯定給你孫子謀個好差事,再過幾年等你孫子長大了,搞不好還會娶個媳婦再生個重孫子呢!”
老林都快站起來了,他佝僂著背,嘴巴咧開直笑,俞子輝也陪著他笑,然後說道:“我向毛主席保證,只要你聽我的安排,一定給你孫子謀個好出路。”老林不斷點頭說道:“好,好,好。領導我相信你,你保證給我孫子謀個好出路,我也保證絕不上訪。”話音剛落,屋外響起了腳步聲,隨後幾個陌生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