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輝站在楊東中學的大門口,夕陽懶懶地照在他的身上,雖然已到臘月,但是俞子輝的心裡卻升出了一陣暖意,昆陽走上前,對俞子輝說道:“俞鎮長,時間也不早了,你今晚是不是要坐班車回市區?”經昆陽這麽一說,俞子輝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在楊東鎮政府住了兩晚上都沒有回家了,今晚是無論如何也要回家洗個熱水澡換套乾淨的衣服,他對昆陽說:“昆書記,要不是你這麽一提醒,我估計今晚又趕不上班車了,走吧,咱們趕緊回鎮上準備收拾收拾回市區。”
緊趕慢趕,俞子輝和昆陽一路小跑到鎮政府,這時候班車剛剛開進政府大院,二人也顧不得回辦公室就直接上了班車,剛上車,班車就發動了。班車上的人並不多,有些幹部有事情坐農班車先回市區了,有些幹部自己有私家車和摩托車,就自己駕車回市區了。班車上還空著好些個座位,俞子輝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枕著靠背,慢慢睡著了。
等班車到達市區車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俞子輝被下車的人群驚醒,跟隨著大家下了車,然後步行回家,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俞子輝走進家門,父親俞建國晚上值夜班不在家,只有母親王小燕一人在家,家裡稍顯冷清。王小燕看著兒子回來了,趕緊走走過來接過兒子手中的公文包,安頓兒子坐下,又將熱乎乎的飯菜端出來,母子二人邊吃飯邊看著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天氣預報,主持人面無表情的說道:“受冷暖空氣共同影響,今天夜裡到明天白天,江東省將有一次大范圍雨雪過程,全省普降中雪或雨夾雪,山區局部地區有大雪。”王小燕很擔心地對兒子說:“小輝啊,明天下雪你要注意安全的,尤其是你們鄉鎮,估計比市區的雪還要大,你上班要注意雪天路滑,要注意防寒保暖。”
俞子輝一邊大口大口吃著晚飯,一邊毫不在乎地說:“媽啊,你真是瞎操心,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這點小問題我難道還不會注意嗎?你就放心吧!”王小燕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你這個渾小子哪知道我們做父母的心思,我說你就聽著。”俞子輝嘟囔著:“行,知道了。”吃過晚飯,俞子輝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就鑽進了松軟的被窩。
在俞子輝進入夢鄉的時候,大片的雪花也簌簌撲撲地落了下來。第二天早晨六點的時候,俞子輝定的鬧鍾響了,他從睡夢中迷迷糊糊爬起來,摁滅了鬧鈴,透過窗戶往外看,雖然天還沒亮,但是雪花映著路燈微弱的光,還是讓俞子輝看見了屋外白茫茫的一片,他趕緊穿衣起床洗漱,盡量不弄出聲音,免得打擾母親睡覺。
俞子輝穿戴整齊走出家門來到街道上,這場雪確實下得挺大,地上一層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吱吱做聲,有些人來人往的地方,積雪已經給踩瓷實了,甚至結了冰,俞子輝小心翼翼往車站走去,當他走到車站的時候,離政府班車發車還有大約半個小時,他也不願意在雪地裡等上半個小時,便上了一輛開往楊東鎮的農班車。農班車在雪地裡晃晃悠悠往前行駛,離市區越遠,積雪就越厚,車子行進的難度也就越大,離開市區不久,農班車的一個輪胎突然打滑,抓不住地面,司機本能地一踩油門,車子翻了。
也許是農班車超載造成的慣性大,也許是雪天路滑造成的摩擦力小,也許是司機踩油門過猛造成的動力大,農班車側翻之後轉了一個圈,狠狠砸在了道路靠山的一側停了下來。
車子在翻滾的過程中,俞子輝本能地死死地抓住了座位,他眼睜睜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乘客從頭頂翻了過去,原本站在身邊的乘客卻躺在了腳底下,一時間,車廂裡被突如其來的橫禍驚住了,哭聲、喊聲、叫嚷聲響成一片,俞子輝一言不發,死死抓住座椅。農班車停止翻滾之後,車廂裡到處都是呻吟的聲音,有幾個受傷輕的年輕人踹開車後方的擋風玻璃, 慢慢爬出來,此時的俞子輝在人群中躺著,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撥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乘客,求生的本能促使自己向外掙扎,他摸索著爬到了車外,站起身來,發現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麽大礙,“也許是冬天穿的厚厚的衣物保護了自己吧。”俞子輝心裡是這樣想的。 人一旦有了思想,就從一個自然人變成了一個社會人,這時候,俞子輝作為一個共產黨員的先進性也體現出來了,他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隱隱作痛,及時撥打了急救電話,並開始營救還被困在車廂內的其他乘客,他伸出手,將車廂內向外爬的輕傷者一個接一個拉出來,同時不斷安撫在車廂內呻吟的重傷者。救護車很快到了,俞子輝配合醫護人員將傷者一個個抬上擔架,自己最後一個上了車,剛上車,他就暈過去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俞子輝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母親王小燕正在旁邊偷偷抹眼淚,俞子輝努力正了正身子,他喊了一聲“媽”,王小燕趕緊扶住兒子,帶著哭腔說道:“兒子沒事了,媽媽在。剛才醫生都檢查過了,你沒什麽大礙,就是全身軟組織挫傷加上疲勞過度,才暈倒的。”俞子輝試著動了動四肢,發現都還有直覺,就傻乎乎地笑了。
楊東鎮的幹部知道俞子輝車禍後,大家都來看望他,第一個來的是鎮長薛小舟,她對俞子輝說:“你看你媽急的,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人沒事就好,我今天來只是代表我個人,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孫書記一會兒估計也要來看你,他代表我們全體班子來的。”說完,留下了鮮花禮物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