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帶著二位出了經歷司,指著對面的小店笑道:
“都說皇帝還不差餓兵的,二位既然跟著咱劉睿,首先要填飽肚子不是,走,那家的鹵煮火燒今天二位敞開懷可勁吃,都算咱劉睿的。”
該大方的就要假裝大方,反正今天的鹵煮火燒免費,雖然其中有自己的乾股,但好歹也叫那摳門的掌櫃的出點血不是。
另外,這二位在經歷司混跡多年了,這件事要想弄明白,也隻有從這倆家夥嘴裡弄出深淺了。
既然沒奈何做了軍隸,最好的也不過那些軍戶的次生子,沒有繼承長輩軍戶身份的軍戶子弟,更多的是那些失去了土地的落魄軍戶,這些人就是有點小勾當,又豈是兩世都是混混的咱劉睿的對手。
鹵煮火燒自然叫二人吃的肚子滾圓,更是被劉睿幾句好像奉承的話兒倍感親切,很快地就成了自己兄弟。
為了方便,還顯得親切,倆兄弟一個叫做瘦子,另外一個自然就是胖子了。
瘦點話兒多,意猶未盡的品味著鹵煮火燒的滋味,望著劉睿一臉的同仇敵愾:
“睿哥兒肯定被韓司房那個老雜碎私下裡惦記了,這次明顯的給睿哥兒挖個坑,最倒霉的,咱哥倆躺著也跟著中槍,最後挨板子那是輕的。”
胖點的倒是靈醒,眼睛掃著四周的人,下面的腳緊著踢瘦子:
“小聲點,這種話要是被傳到司吏那裡,咱哥三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看來果然有勾當,明著出頭整自己的是韓司吏,背後八成就是那個拿了銀子的李會史。
既然收了銀子,不把自己弄進來,交代不過去;但弄進來了,給你來個下馬威,派一個要命的差事,做不好就自己灰溜溜走人,人家會總好歹就有個交代,銀子拿的也就安心了。
瘦子一臉的委屈:
“咱好歹在這裡混了三年了,那韓司吏狗雜種怎的就看咱瘦子來氣,硬是塞給咱這個破差事。
再說睿哥兒也算倒霉,既然是試辦,好歹也是非經製吏,應該分配住處,每日享受吏員夥食的,這倒好,就好歹領了一身衣服,其他的根本沒有。這也太欺負人了!”
劉睿小心的問:“其他三位好像也是直接領了差事就出來了,也沒有分到住處吧。”
胖子耳語:“據說,其中兩位是從城外百戶鄔堡來的,昨天就安排了住處,也許,是今天事情急迫,明天說不定就有了,按照規矩,農忙時節,吏員和書辦都應該住在經歷司,不能隨便回家的。”
“或許吧,拿了三十兩銀子,也不是住在他會總的家裡,應該不會對自己特殊照料吧。”
劉睿也不確定,尤其是回想起那個司吏看自己的眼神,裡面滿是藐視和刁難,奶奶的,又沒有偷了他老婆,不的,他老婆都快成老太太了,沒人會惦記,就算他的女兒吧,怎的對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二位不要緊著抱怨,聽兄弟的,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好好說說其中的勾當,看看咱哥三如何運作,奶奶的,既然他們玩陰的,難道兄弟我就是吃素的?”
瘦子點點頭:“沒說的,如今,咱哥三是一根兒繩子上的螞蚱,出了事誰也好不了。
知道嗎?為啥偏偏把這個左前千戶的事情給兄弟?告訴你,之前就先後有兩個試辦被派了這個差事,可倒好,沒三天,先頭一個自己回來就辭職了,說什麽也不幹了;第二個是個愣頭青,站著去了,當天就躺著回來了,
聽說到現在還在家裡躺著,怕是今後能站起來也一瘸一拐的不是個完整的漢子了。” 這麽嚴重!
劉睿望了望胖子,知道這家夥話兒少但很有分寸,不像瘦子信口開火車:
“胖哥說說,怎回事?”
胖子抬眼望望天,歎口氣:“這幾年幾乎一年比一年冷,開春的時間總是遲後,更是年年鬧旱災,幾乎沒個好年經,這不,自打去年入冬到如今,小半年過去了,老天爺竟然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雪,眼看著就是大旱啊。”
瘦子苦著臉接著說道:“最要命的,咱們被派去的那個千戶正是旱災最嚴重的地方,為了爭有限的水源,那些人跟著苑馬寺的人打鬥了多次了,這不是,上次那個愣頭青就是逞能,找人家苑馬寺的理論,立刻被人家一頓胖揍,沒當場打死還是那個假太監忽然發了善心。”
苑馬寺,假太監!
這裡面又怎的有他們的事情?
劉睿初來乍到這裡,就是正在和那個假太監的人乾架,被那個假太監一棍子打暈的,如今冤家路窄的又在這件事上對上了。
“走,到那裡去看看!”
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最關鍵的是根本拿不出主意。
那個愣頭青可以被人家假太監發善心,留下一條命,可咱劉睿卻是和他有過節的,啥?去好好說講道理,奶奶的,要是能和東廠的那些混蛋講道理,餓狼都可以坐在一起談心了。
自然,這件事自己可以撂挑子,但結果必然是灰溜溜的被趕出經歷司,非但三十兩銀子化作了泡影,最可恨的就是丟盡了臉面,今後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衛城,咱劉睿就是臭一泡,沒人正眼看你了。
不蒸饅頭蒸口氣!這一次,怎的也要做點事情出彩!
義州衛城,古磚砌城,周長九裡一十步,城高三丈,護城河池水深度一丈五尺,寬一丈八尺,東熙春門西慶豐門南永清門北安遠門。
出義州衛北安遠門,往東北二十裡,早就進入了閭山山脈,此時已是三月中旬,北方的春姑娘縱然慵懶,這時節,也開始花枝招展的打扮自己了。
嫩紅淡黃的迎春花,羞澀迎風招展的苦花,漫山遍野,沿著丘陵起伏的山脈,已經點綴出一副春花爛漫的春光。
風過,楊柳花絮如雪,奧妙飄蕩,伴著嫩紅刹綠,鵝黃薪新枝輕舞山野,好一副北國春光。
偶爾,有牛羊出沒其間,正貪婪的尋食著春日的鮮嫩。
滿山遍野彌漫著煙霧,確確的說,那不是霧,是煙,是軍戶村民正在撂荒,既要除掉去年的雜草, 也好為新的一年的土地施肥,草木灰是肥料,這年代已經是人們的共識。
一條河床如帶,在山谷中九曲十八彎,從大山裡蜿蜒而出,兩側是棋盤排列的農田。
遼東水源充足,有全國第七水系的遼水,還有鴨綠水,大陵水等等,土地肥沃,在嘉靖年,整個遼東不過四十萬人口,絕對不缺土地。
也不過是那些河水兩岸才得到開發,其他的地方依然是草原放牧的所在。
這條河叫隘口河,源出東川州雙峰山,是清河的分支。
就是清河也不過季節河,地勢從高而底,一路流下,存不住水,雨水多了就是河流,少了就是小溪甚至乾枯了。
好在,成華年間,修建遼東長城的那會兒,開通了一段山脈,把隔山而過的大陵水引了過來,這就保證了這條河的水源常年不斷,又沒有大的洪澇之憂,隘口河兩岸就成了遼東不錯的上等水田,成為義州衛每年秋稅的重要來源。
自然,這是在正常的年經,一旦遇到大旱災,由於這裡地勢較高,存不住河水,主流大陵水水位降低到一定程度,這支分流就斷了,就比如現在。
由於半年了遼東沒有一場像樣的雨雪,上遊基本上斷流了,早一些由於桃花汛,還能有一些河水下來,但也遠不夠兩岸的田地的需求。
到了這幾日,河水越發的少了,在河邊看去,河床上都是龜裂的乾泥,不過在中間剩下一點可憐的就如蚯蚓一般的小河道,卻也是幾乎乾枯。
“才過桃花汛不久,怎的河段斷流的這般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