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才想起,姐姐曾經說過的話,說這個強子乃絕頂人物,只是時運不濟,如今才沒有發達。
可是,憑此人一身高明絕頂的身手,到那裡還不能混出個人模狗樣,為什麽會這般下做的給我這一個小小的試辦下跪?
姐姐還有一句話,這時候回味起來,卻是品出了異樣的味道。
說,這個強子,還有他帶來的人,只要自己真心待他們,他們就會真心跟著自己?
這裡面有埋伏!
既然是姐姐的窮親戚,既然投奔自己,就應該無條件的服從,何來有交換的條件!
投奔了自己,自己就是他們的主子,一群奴婢卻來和主子談條件,這豈不是荒唐大吉!
姐姐又為什麽偏偏提到了這個?
劉睿瞄著蘭兒,心道:姐姐把她當做心腹,安排在自己的身邊,而她非但不和自己這個所謂丈夫同床,還用自己和姐姐的關系要挾自己,這豈是一個奴婢應該有的權利?
這些人有問題,絕不是姐姐的親戚這般簡單,可又都是什麽人?
這個強子還有蘭兒顯然都是嘴巴嚴謹的人,從他們嘴裡怕是弄不出什麽。
劉睿客氣的把強子扶起來,笑道:“既然是夫人的親戚,左右不是外人,再說,我劉睿也不是什麽主子,你這樣跪我,不合適,說吧,除了你,還有什麽人,一共多少?他們之前都做些什麽營生?”
強子順勢站了起來,又給劉睿行禮,才一字一句的說道:“大概三百多人,都是曾經在南邊遭了災的苦命人,所以青壯不多,老弱婦孺佔多數。
這之前,他們混跡遼東各個衛所,做什麽營生的都有,要不,小的一會兒帶他們過來拜見主子的時候,主子親自問問!”
劉睿腦袋嗡嗡作響,仿佛馬上就要爆炸。
我的個天姐姐,又弄來一群老弱婦孺!
才被楊絮那個小狐狸精迷惑,稀裡糊塗的弄進來幾百個老家夥,這倒好,一轉眼,又來了這多,麻煩大大的!
可要想法子給這些人找一個留在這裡不吃閑飯的借口,不然,那些股東還不把自己撕碎了喂狗!
何況,這些老弱婦孺的身份還大有問題!
但到了這會兒,劉睿又如何能拒絕!
吃了人家的嘴短,自己被姐姐吃了,也一樣跳不出這個火坑了。
這功夫,劉睿感覺到,自己好像中了美人計,跌進了人家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
“去吧,把人都接過來,還有,你要把他們每一個人的來路寫份資料,我這裡是股份經營,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要想法子運作一下,這些人也要在都司衙門備案的。”
那強子明顯的臉色一暗,飛快的和蘭兒對了一下眼神,才回頭恭順的點頭:“一切依照主子的吩咐就是!”
各路主管都寫了申請款項的條子,劉睿看數目不大,也就沒有刁難,一一都簽字了。
等這些人離去,瘦子一臉擔憂的提醒:“這些人都是一個衙門抱成團,他們拿著這些銀子,上下其手,怕是會弄出很多勾當,睿哥兒一向精明,這時候怎的翻了昏?”
這種事,在大明上下各個衙門,都是慣例,劉睿如何不明白,這些人相互叫著勁,唯恐自己一方面吃虧,不從中弄出事情才怪。
劉睿淡淡一笑:“蜂蜜很甜的,但不小心捅了馬蜂窩,麻煩就大了,嘿嘿,槍打出頭鳥,這會兒,人家沒做啥,我能說什麽,等事情做出來了,事情就簡單了。
” 和胖子可以說的深一些,但這個瘦子,劉睿可不放心。
瘦子歎口氣,也是一個精明的人物,如何看不出劉睿已經對自己有了成見,嘎巴一下嘴巴,想解釋一下,可一想到後果,就臉兒一暗,也是歎口氣,一個人去了工地。
劉旺卻屁顛的湊了上來:“還有一幫人,老的少的都有,說是來這裡準備受睿哥兒你培訓的,你看看,這些人怎麽安排,如何培訓啊?”
三老爺和劉濤都是掌屯老爺的族人,和自己這個下人自然尿不到一個壺裡面,而這個劉旺卻和自己一樣,是個下人身份,自然親近很多。
劉睿才想起,昨兒吩咐下去,準備給各個股東培訓幾個新式帳目的方法,這會兒跟著劉旺的手指一看,又覺得腦袋大了。
老的有六十多的,小的七八歲,一大群大概一百多人,幹嘛來這多人!
劉睿揮揮手,那些人都跑著過來了,有的喊劉睿,有的叫劉書辦,也有的稱呼主管,還有人在後面冷冷的看著劉睿,眼睛都是譏諷。
什麽狗屁新式記帳方法,一個屁大的娃娃混混,能懂得什麽算學?
這裡面自然有不少資深的帳房,是各個衙門股東為了掌控這裡的財務特意精選而來,自然對劉睿滿肚子的不屑。
但更多的是半大的娃娃,都是從都司衙門和參將府來的!
我這裡又不是幼兒園小學校,弄來這多娃娃作甚?
“你們都識字嗎?懂得記帳和算學嗎?”
點頭的不過十幾個,大概是各個衙門派過來的財務精英,也有幾個大概是鄉紳的子弟,絕大部分都搖頭,紛紛喊著:
“鬥大的字能認識幾個,卻不會寫!至於記帳,超過十就弄不清了。”
“咱認識字,還有三個,那就是咱的名字,行不行啊?”
“滾!劉旺帶著他們,都到山谷裡幫著挖渠溝,下午飯後,我給他們上啟蒙課,奶奶的,這叫什麽事兒?不行,回頭和他們的主子打個招呼,我啟蒙他們沒關系,但必須給我拿束脩,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一個人十兩銀子,少了就滾蛋!”
劉旺帶著那群娃娃走了, 一各個嘴裡嘟嘟囔囔,顯然都是埋怨的話兒,說是回去一定告狀,一個混混罷了,派來跟著你學什麽狗屁記帳,算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了,還要束脩,你當你是才高八鬥的老先生怎的?
劉睿搖搖頭,才對著留下的十幾個人說道:“每個人領一份小黑板和石筆,咱們到那裡上課。”
這些人陰著臉,對劉睿愛理不理的卻也沒拒絕,都領了東西到劉睿指定的地方坐下。
這裡避風朝陽,地勢較高,還很僻靜,是劉睿特意選的,事先安排人做了一些石凳。
沈大人竟然搖著扇子過來了,對著劉睿拱手:“沈某也想聽一聽,學學,不知道可否,是不是也要交束脩啊。”
他身後的沈敏指點著自己咯咯笑:“自己大字不識幾個,還敢收一個堂堂進士的束脩,這要傳出去,會笑掉大牙的。”
楊絮卻是含蓄,嬌滴滴的上前,給劉睿行禮:“奴也想學一學,可奴家沒有銀子,可怎好,要不,先欠著,等日後,公子去和我父親算帳?”
奶奶的,這丫頭看著老實乖巧,也是個狡詐的家夥!
我一個試辦,如何有膽子去和頂頭上司、經歷司的經歷大人去訛詐銀子,這不是活膩了嗎?
沒奈何,揮揮手,心痛的喊著:“你們自然不用交學費,啊,那啥,就是束脩,其他的人也可以免費聽三天,三天后,不交束脩的就滾蛋!”
奶奶的!先叫你們嘗嘗甜頭,知道什麽叫新式算學記帳,等你們明白了其中的妙處,自然心裡癢癢不能拒絕了,到時候還不乖乖的送上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