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偏廳大概是接待一般客人的，裡面的布置卻也不差，很有江南的特色，肖糧長正是南直隸的一個大商戶，老遠跑到這裡，供給遼東糧食是表面文章，骨子裡卻是本著遼東這條走私商路而來。

　　這年代，商人沒有地位，但很多世家功勳番王都參與了經商，不過是有他人代理罷了，可以說，所有大商人背後都有背景的，不然根本保不住自己的產業。

　　這個肖糧長的後台不得而知，但很會為人，一向對人友善，所以胖子才會選中他。

　　可是，今天又唱的哪一出?

　　胖子臉面上覺得過不去，抱歉的望著劉睿:“怕哥哥把兄弟害了，看架勢，這個肖糧長根本不想和咱們來軟的，下一步如何?這一次，哥哥不敢做主了。”

　　既然把咱們請進來，就不可能不給個說法，請神容易送神難，書辦小吏雖然不入流，但下三爛的手段層出不窮，想害誰有著千百個法子，所以有貪官汙吏並列的說法。

　　不管他肖糧長後台如何厲害，咱明的玩不過，暗地裡玩死你，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南來的和僧都不好念經，何況一個商人。

　　“不管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兒咱們就和他耗上了，反正，耽誤了春耕受苦的不是咱們，大不了拿不到這件差事的好處罷了。

　　瘦子嘎巴嘴兒，想說什麽，最後隻嘟囔著:“咱哥三就在這裡乾坐著，怕是，人家連午飯都不管的。”

　　胖子接了話:“他敢！官吏下鄉，糧長裡正負責安排食宿是慣例，他要是敢這樣，今後他在遼東就別想混了，只是，瘦子說的也對，咱們乾坐著膩歪死了。”

　　劉睿打量著屋子，看見南側的好、桌子上還擺著筆墨紙硯，不由呵呵一笑:“那姓肖的不過一個地主，兄弟今天叫你們一個新鮮的玩法，叫鬥地主，嘿嘿，保證叫你們馬上忘記什麽叫無聊。”

　　說笑著，就用紙張做了五十四張牌牌，上面用毛筆畫出黑紅花片大小王，然後就教二人如何玩。

　　這東西上手不難，很快的，二人就玩得忘乎所以了。

　　看二人入了迷，劉睿詭異的一笑:“這樣玩沒啥意思，帶點彩如何?”

　　三個人都是混混，賭博都是天性，立刻都轟然叫好，十文錢起步，也不大，架不住劉睿相比二人的手段不知道高過多少倍，沒多久，二人就債台高築了。

　　胖子冷汗淋漓:“我的個天！這玩應看著不大，但一翻幾倍就厲害了，得了，都簽了睿哥兒三十兩銀子了，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還上。”

　　瘦子呵呵:“怕什麽，反正這輩子跟著睿哥兒混了，他有吃的，難道還能餓了咱們，不就是幾十兩嗎，這輩子換不上就下輩子，不行咱瘦子就隨了睿哥兒的姓，賣給睿哥兒做下人得了。”

　　說的到輕快，就不知道心裡如何打算的，就算典賣，也要看你值不值得，不忠心就狗屁不是。

　　說笑著，就到了午時，一個管家模樣的老家人進來，在桌子上擺上酒菜，對著劉睿緊著抱歉:“實在是對不起上差，這幾日真的從京城來了貴人，家主時刻左右小心陪侍，這裡就怠慢上差了，大概飯後，我家老爺就會騰出空，過來和三位說話。”

　　說著，趁著行禮的功夫，分別在三個人的手裡塞進一些銀子，然後就出去了。

　　劉睿得到的是五兩，胖子瘦子各得到兩個銀果子，也就是一兩左右，這不過是官吏，劉睿作為主差，得到五兩，對按照肖糧長的家當，雖然不算少，但也夠吝嗇的。

　　所以瘦子巔著手裡的銀果子，嘴裡緊著抱怨:“去年還能三兩的，今年還給他們解決了水源，卻減到一兩，這個姓肖的不開眼啊，這一次一定給他下幾個絆子。”

　　那是必然的，劉睿胖子心有同感，都在暗暗想著如何下絆子的事情。

　　飯後不久，管家就進來了，跟著進來兩個丫鬟，一個負責收拾碗筷，一個給三個人沏茶倒水。

　　管家笑道:“不知道上差今日駕到，小門小戶的也沒啥準備，今日的飯菜有些不豐盛，下次一定補償，三位先喝口茶，老爺這就過來問候三位了。”

　　管家的話音未落地，就從門外傳來一陣子爽朗的大笑:“那是自然地，老朽為它事耽誤了三位的正事，今晚就把盛宴，並把白花樓的幾位行首請過來助興，一定叫三位滿意才是。”

　　說笑著，踢踢踏踏的就走進來兩個人，前面的這位四十開外，個頭不但也很瘦，小眼睛滴流轉著滿是精明，嘴唇很薄兩邊上翹，更是嘴皮子厲害的角色。

　　正是肖糧長，標準的江南精明商人的嘴臉。

　　後面跟著的也大概四十上下，穿戴著瀾衫，還是個舉人身份，才不過春天，燕子都沒過來，這家夥手裡就要搖著扇子，一副飽學君子的架勢。

　　肖糧長指著這舉人介紹:“這位是在下的同鄉，韓通韓子鵬，嘉靖九年的舉人，一向在京城，這次卻有閑心到遼東玩耍，身為同鄉，在下自然要緊著伺候著了。”

　　幾個人客氣的行禮，然後分賓主坐定。

　　那肖糧長想說什麽，卻又看看韓舉人，然後韓舉人就端著茶杯，哼哼幾聲清清嗓子，就開始說話了。

　　“韓某從京城才過來，就聽見幾件新鮮事，件件都和這位劉睿上差有關，韓某深感新奇，今兒聽說上差駕到，就冒昧過來相見，請上差不要見怪。”

　　劉睿心裡一百個納悶，面上不動聲色:“不過春秋試辦，連個小吏都不是，先生一口一個上差，是不是準備叫晚輩羞愧致死哦?先生如果不嫌棄晚輩托大，就叫晚輩劉睿就是了。

　　至於晚輩，不過混混，真不知道有什麽能入先生法眼的。”

　　韓舉人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才說道:“不說鹵煮火燒，還有百花樓的事情，就是那個虹吸就叫老朽驚歎不已啊，所謂不學有術，指的就是睿哥兒你這種人，生而知之，比咱們這些苦讀詩書幾十載的窮酸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啊。

　　夜深千帳燈，說盡出征漢子的思鄉夢，催人淚下，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才十六沒有讀過幾天詩書的混混寫出來的啊。”

　　這年代的文人，張口詩書，閉口聖賢，劉睿聽著就一個腦袋兩個大，皺著眉有點膩歪的追問:“先生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當面，必有說法，就請先生撈乾的說話，眼下春耕日緊，晚輩很忙的。”

　　韓舉人瞄著劉睿，呵呵冷笑:“既然說到春耕，那麽，韓某就問一句，你既然弄出了虹吸飲水， 可知道，下遊這一帶有多少水田等著灌溉，從小滿到芒種，也就半個月的耕種好時節，憑這些水源，能否滿足這些水田的要求?

　　嘿嘿，不瞞小友，這件事一旦弄不好，可能會流血成河啊，到時候，小友好心做了壞事，恐怕是整個衛城，包括你家中的老爺都不會放過你的吧。”

　　這話兒驚心。

　　劉睿心裡翻滾，不確定的回話:“晚輩按照經歷司白冊的記載，更考慮到黑戶的緣故，上遊布置的虹吸，省著用應該能夠用吧，不就是是個百戶堡，五個商戶村，半個月一個地方一天，只要事先挖好蓄水的大水池，就能留下引過來的水，一天用不完，澆不完所有的水田，可以日後慢慢澆水就是。”

　　要是這點算計都沒有，咱劉睿算是白白混了兩世了。

　　韓舉人笑的更淫邪了:“還不錯，能想到黑戶的水田，也算不錯，但你知道不知道，就是整個百戶商戶加上這些暗藏的黑戶，所有的水田還不足這一帶水田的三層，其他的水田可都是有主子的，都是地方貴紳，家人都有上面做官的，勢力非同小可，你們難道就敢不管他們的水源了嗎?”

　　媽呀！

　　劉睿渾身打了個冷戰，呼應的就站了起來，心裡馬上恍惚:NND，是啊，整個大明的土地兼並嚴重，自己也不是事先沒有一點理念，那苑馬寺能在上面佔有萬畝良田，那麽，都司衙門、總兵府，還有林林總總的官老爺的家人友人在這一代不是會有更多！

　　不給他們分配水源，劉睿有一萬個腦袋一萬條命也不敢啊，天祖宗，這可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