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看劉睿一臉的不甘心,卻也不想徹底打擊兒子的積極性,安慰道:
“要你真是有能力,加上老爺的面子,再使上一些錢財,給你謀個差事也不是不可能,這樣吧,我先考考你。
嗯,比如你去了集市,花二十八文買了三斤半豬肉,花九十二文買了二斤牛肉,一共花了多少?豬肉多錢一斤,牛肉多錢一斤?”
父親揶揄的望著劉睿笑著,對著外面看櫻桃花兒的翠屏喊著:“請翠屏姑娘去我的書房一下,把筆墨紙硯拿來,叫我的寶貝兒子顯顯本事!”
劉睿自嘲的一笑,緊著翻白眼,對著外面的翠屏也喊著:“不用麻煩了。”
然後對著父親拍著胸脯:“嘿嘿,就這個小學一年級的問題,太小兒科,可以立刻告訴父親答案。
一共花了一百二十文,豬肉八文錢一斤,牛肉四十六文一斤。”
父親微笑著點點頭:“嗯,還不錯,快趕上你三弟了,好,為父再給你出個難點的,就是你三弟那般聰明,還憋了一上午才算了出來,聽著:
接著上面的話題,你又花了豬肉價錢三倍的錢買了三十斤小米,花了牛肉五倍的價錢買了六十斤白米,最後還剩下三百六十文,都買了雞蛋,總共二百三十八斤雞蛋,問你,這次你一共帶出去多少錢,小米多少錢一斤,白米多少錢一斤,雞蛋多少錢一斤,嘿嘿,還敢說不用紙筆,就憑心算就行嗎?要真的行,為父這就去找老爺,在外面給你活動個差事。“
這次是難了點,最少有最簡單的乘法了,但這又算什麽難題。
劉睿隨口就說出了答案,弄得老爹把嘴巴誇張成牛嘴巴,好半天沒說出話來,倒是一旁的翠屏一臉神奇的望著劉睿:“臭小子你啥時有了這個本事?到現在翠屏還迷迷糊糊的根本弄不清到底多少的,嘿嘿,以後上街買東西可得叫你跟著,最少不會被黑心的小販子佔了便宜。”
父親終於緩過一口氣,一跺腳:“我這就去找老爺!”
說著就急忙出門,這個惹事生非的兒子能出息,父親如何會有不高興的道理,才出門就回頭:“翠屏姑娘到書房,把我的帳本拿一些給他,叫他好生看看,哼!憑著小聰明會點算學沒什麽,關鍵的要懂得看帳記帳,回頭為父再考考他。”
這次,翠屏倒勤快,麻溜的拿來父親的一些帳本,討好著:“不愧少爺總把你當做軍師,啥事都聽你的,最少你的腦袋真好使,你能上進,翠屏也跟著高興,最少今後少帶著少爺出去做哪些混帳的事情了。”
劉睿頗為不服氣的爭辯:“少爺才是主子不是,什麽事還不是人家主子拿主意,怎的所有人都喊著我劉睿帶壞了少爺?”
翠屏雙插小蠻腰,氣勢十足的還擊:“那是因為,你是奴才,少爺是主子,什麽時候主子有錯了!”
劉睿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哐當一腳把身邊的凳子踢飛,凳子撞在牆上痛苦的呻吟,劉睿也俯下身子哀嚎。
這一折騰帶痛了後背的傷,遭到了報應。
翠屏得意的笑:“怎的?還不服氣?難道不是這個理?”
“服氣,自然服氣,服氣的要死,萬惡的舊社會啊,沒有人權啊。”
劉睿隻能服軟。
古人做帳,其中雖然有很多技巧,但其本源不過是流水帳,最後四柱總,驗證投入支出是否平衡,雖然簡單明了,最後合攏支出收入,帳務平衡就算合格的帳務,殊不知這支出收入之間並不搭配,
尤其是花錢買來的東西如何使用的,誰拿走的,因為不涉及金錢,就不會反映在帳面上,這其中財務的流向就很容易弄出貓膩。 一連三日,劉睿都查看著父親的帳本,每日父親回來,也多是考察劉睿的所得,最後還叫劉睿學著做了一本帳,檢查無誤後不由歎息不已:“看不出你小子有點勾當啊,平日裡把聰明都用到歪門邪道上上面了,要是早一點學好,家裡豈不是早就安生了。
得了,為父已經和經歷司的李會總活動好了,明日先帶著你拜訪一下,過個禮節,把你的事情敲定,你也不要放松,到時候會總也要考核你的,如果過關了,你就到經歷司戶房做一個試辦,做好了,三年後就是書辦,這樣熬上多年也能混個吏身,一輩子也算有個安生的飯碗了。”
這多日的書總算沒有白讀,知道,擺不上席面的小吏,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級的叫攢吏,然後典吏,司吏,最高級的就是會史,乃經歷司所有吏員的總官。
看著劉睿聽話的點頭稱是,父親依然不放心的叮嚀:“你的名聲不好,一開始人家自然不會給你好顏色,安排的差事估計也是沒啥油水,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做事要有眼睛件,要學會忍耐,時間長了就好了。”
“父親大人放心就是,對付這些人,兒子有心得,保證搞定!”
笑話,前世就歷練了二十多年,左右都是低三下四的看人眼色,其中的味道自然深知個中三味。
第二日一早,劉睿換了一身過年才能穿的衣服,跟著父親就出了劉家大院,奔著經歷司而去。
義州衛也算遼東重鎮,閭山東北方向是朵顏三衛棲息遊獵的塞外草原,這些家夥也是蒙人,不過是當初歸順了大明,並幫著永樂帝擊敗了侄子建文帝,靖難成功,得到了永樂帝的安撫,把他們安置在這裡遊牧,也算是防備塞外韃靼人的一層屏障。
但這些人骨子裡依然是蠻胡,對大明絕對陽奉陰違,大明給的好處多了就聽話,不滿意的遭了災了就翻臉反叛,從正統成化帝到如今嘉靖帝年間,其中百來年總是如此。
義州衛設有兩個衛,先是義州衛,就是掌屯家主所隸屬的那個衛,每個衛配置四個千戶,下面自然各有百戶配置,每個衛上有正副都指揮使,也稱掌印都司、掌屯都司,還有都司簽使,下設鎮撫司,經歷司,下設千戶所各有掌印千戶、掌屯千戶,然後各有十個百戶所。
再有就是廣寧後屯衛,設有五個千戶所,配備和義州衛大體相同。
衛製所還有千戶製所都在衛城之內。
經歷司就是負責民生雜物,性質和關內的縣衙一般無二,但區別也很大,最主要的是,關內的縣令有對下屬官員考核的權限,而經歷司的考核權限在都司衙門手裡,這般,經歷的權限被嚴格的限定,做的是縣令的事情,但骨子裡卻不過都司衙門的管家婆,絕對是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雖然都是七品文官,但關內的縣令可都是每科的進士任命的,而邊鎮的經歷卻隻有那些落魄的無法進一步科舉的舉人才無奈來此受罪。
總而言之,經歷司是邊鎮本地衙門之中唯一的文職機構,卻也不過是武人的陪襯,受氣小媳婦一般的境況。
衛所經歷司在城南,都司衙門西側,緊挨著城隍廟。
這也是大明朝的一大特色,所有的縣衙或者經歷司一旁都有城隍廟,廟裡供著的不是各路佛祖,而是那些被抽皮扒筋剩下的皮囊做過處理後的貪官汙吏的標本, 是用來警告每一任官員的。
這裡也算衛城一個熱鬧的所在,都司衙門,鎮撫司經歷司都在這裡,武將官員辦事往來,上訪告狀啥的都在這裡,連帶著一旁也就有了眾多餐館茶樓甚至花樓。
父親先在經歷司的大門口,把自己的名賜叫門房送進去,然後就到了不遠的茶樓,吩咐茶博士安排個二層雅間。
其實,茶樓也不光是喝茶,一樣的酒菜吃食都有的。
小一會兒,一個中年人臉上堆著機械的笑走了進來,穿戴著青色盤領衫,頭戴黑色吏巾……那吏巾類似於老人巾,但其後有一雙烏紗翅,正是官人身份的象征,父親緊忙拉著劉睿迎到門口。
“睿兒快來拜見會總大人,今後,你可要多多請教李會總大人的。”
父親趁著行禮的機會,手兒搭在李會總手上的瞬間,一包重重的東西順勢就到了會總的手上,會總攥了攥,會意的一笑,也算客氣:“不過是擺不到台面的粗俗小吏,談不上什麽大人,劉帳房客氣了。”
雖然嘴裡客氣,但手裡的包包卻麻溜的鑽進了袖子,立刻消失了蹤跡,果然熟練,看來也是熟能生巧的多年練就的袖裡乾坤。
朱元璋把大明官員的俸祿弄得極低,又用貪官標本驚嚇官員,但也架不住人們為了生計進而貪婪的本性;百多年過去了,很多貪墨火耗都成為慣例,來往間求人辦事更是少不了孝敬的,這也是官員灰色收入的一部分。
就這樣,劉睿這個試辦還沒有著落,三十兩雪花銀就進了人家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