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老大不願意的的爬起來,心裡嘀咕著:左右,搶了人家的好事,除了去吩咐如何擺弄虹吸,根本就不叫咱插手,有能個就別叫咱去幫忙,奶奶的!銀子沒收了,名聲是你的,難道人家多睡一會都不行了。
但也只能在心裡抱怨,自己不過奴才下人,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老爺的殺威棒真的隨時都可能輪過來的。
跟著老爹到了前院,看見,黑壓壓的一百多人就站在那裡,還都穿著正規的大明軍服,只是,肩上扛的,腰裡別的不是刀槍,而是鐵鍁大鎬,有的還拿著石匠鐵匠的家夥。
不用說,這就是掌屯老爺的下屬,看人數,大概一百來人,就是一個百戶的軍戶漢子了。
父親走到領頭的兩個人面前,拱手:
“我把逆子帶來了,那個虹吸怎麽做,二位問他就是,這就麻溜出發吧,到那裡有六七十裡,可要抓緊,老爺一早就去了都司衙門,一定是帶著掌印都司掌屯都司啥的也奔著那裡趕去,咱們可別走到老爺們的後面。”
然後就拎著劉睿的耳朵上前:
“給兩位叔叔行禮,好生孝敬兩位叔叔,不然為父和老爺都不會放過你的,對了,這位是劉百戶,這位是韓百戶,都是老爺的磕頭兄弟,叫你喊一聲叔叔這是抬舉你,記住,這就跟著兩位叔叔去辦事,然後就去辦你自己的差事。”
感情這多人還是從兩個百戶所抽調的,一想也是這個理,雖然是嘉靖年間,吃空餉的就已經很嚴重了,就是遼東重鎮,一個百戶所,能有實打實的七成軍戶,就算是很不錯了。
劉睿緊忙上去行禮:“小的見過兩位叔叔,小的年少見識少,有什麽做的不地道的地方,兩位叔叔別客氣,掄起拳頭就揍,不過,看小的細皮嫩肉的就不用輪家夥了吧。”
劉濤百戶吧嗒給了劉睿一個崩豆,笑罵:
“整個衛城誰不知道,你小子就是個鬼嫲羚,彎彎繞壞主意一眨眼就是一個,得了,這次要做的是正經事,乾系著大哥二哥的百年大計,絲毫馬虎不得,你小子可不要玩斜的,不然咱們倒霉,被大哥二哥軍法家法的伺候,你小子就等著好受吧,走吧,別墨跡了,沒看見東天都魚翻肚皮了。”
那叫東方已經顯肚白好不好,沒文化的粗人!
遼東衛所,怎說也是武人粗漢,上下鏈接的紐帶都是哥們義氣,拜把子的事情太正常了,他們嘴裡的大哥不用說是掌印千戶,二哥就是掌屯老爺了。
自然,這也不是唯一的手段,比如晚唐,還有明末的遼東邊鎮、湖廣總督左良玉,則是大肆收養義子,軍中手下心腹都是乾兒子,自然是鐵板一塊,對朝廷陽奉陰違,在地方說一不二了。
劉睿心裡暗罵,臉上都是媚態,陪著笑:“叔叔們教訓的是,小的洗了耳朵左邊聽,哦,自然了,右邊也聽著。”
本想胡謅右面冒的,看見人家瞪眼,劉睿緊忙改口。
父親說是去商鋪張了陶管啥的材料,就自己一個人帶著一些家人趕著坐著馬車另一路走了,兩個百戶還有兩個好像是總旗四個人騎著馬,劉睿和百來個軍漢屁顛用雙腳跟著,一路就出了義州衛,奔著東北的那裡趕去,這時節,天已經蒙蒙亮了。
自來熟,是混混兒拿手把戲,劉睿自然也不甘心落後,沒多久,就和身邊的軍漢成了口頭兄弟。
“我說張大哥,怎的出去引水,還穿戴的這般整齊,也不是去檢閱。”
張大哥是個小旗,
知道的自然多點。 衛所只有耕種練兵的份兒,談什麽出兵大戰才叫荒唐,隻好來個檢閱探探虛實。
張大哥拍打著身上的軍裝呵呵笑著:
“奶奶的,既然是和苑馬寺的那幫蹲著撒尿的混帳掙口袋,搶功勞,就不能丟份,人家都神氣活現的穿著錦衣衛那張皮,咱們豈能落後,雖然這身皮沒有錦衣衛他們的光鮮,但總也是咱邊軍的象征,奶奶的,這多年,可被這幫家夥欺負的淒慘,不能再給都司衙門丟臉了。”
“那是,那是!”
劉睿嘴裡稱是,心裡鬧心折騰,你們去爭臉了,咱劉睿可是裡外不討好,那張燁要是看見都司衙門這些人這般明目張膽的去和他爭這個功勞,奶奶的,回頭還不叫東廠的人把咱劉睿的皮扒了!
外祖母的,這不是吃飽撐的嗎,沒事招攬這個差事作甚,其中的好事都是別人的,最後人家張燁苑馬寺的怒火就偏偏留給了自己,這可是諸葛亮計策天下無雙,賠了媳婦又折兵,虧到姥姥家了。
一肚子心思的跟著百來人,從黑漆漆的寅時五更走到大概辰時中刻,總算到了那個小山包跟前,立刻就把一顆心懸了起來。
因為,就在小山包下面,昨天那一個百戶苑馬寺東廠的錦衣衛正在那個百戶帶領下,手裡拎著繡春刀,氣哄哄的和都司衙門的鎮撫司三百人對陣。
鎮撫司的三百人也都牛逼哄哄的揮舞著手裡的明軍製式軍刀,和那一百人面對面的對陣,雙方已經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馬上真刀真槍的乾上架勢!
都知道,遼東的都司衙門和東廠的人是苦大仇深的,三年前,都司衙門的衛所軍漢軍變,就是針對當時的鎮守太監而來的,三年了,雙方的仇怨根本沒有和解,反而是越來越深了。
在內地,官府乃至都司衙門還不敢和東廠的人分庭抗力,針尖麥芒的對著乾,但要知道,遼東邊鎮自成體系,一百多年的發展,總兵府和都司衙門或者內部矛盾重重,但對外面卻是鐵板一塊,絕不示弱的。
畢竟,遼東是雙方的根基,容不得外人插手的,當年說是下面的軍漢兵變,劉睿絕不相信,其中就沒有上面總兵府和都司衙門的陰謀鼓動!
甚至本就是總兵府和都司衙門聯手弄出來的事情,也好把討厭的鎮守太監趕走,最後不過是下面的一些可憐的倒霉蛋背了黑鍋罷了,就像自己總是給劉海背黑鍋一樣。
劉睿才知道,自己有可能捅了馬蜂窩!
看來,平日裡都司衙門看著好像對東廠的很忌憚,就以為都司衙門根本不敢招惹人家苑馬寺,劉睿才有了昨天的自作主張,如今看來,整個的弄左了。
如此說來,掌屯老爺把自己從這件事中全然踢開,也不全是壞事,或者根本就是掌屯老爺保護家人的一種手段!
這裡面的水真的好深啊,反正這時候的劉睿弄不清深淺了。
胖子瘦子都臉色惶恐的跑到劉睿身邊,瘦子膽戰心驚的小聲說道:
“弄大發了,為了睿哥兒鼓搗出來的這個引水,都司衙門看著就要和苑馬寺的弄僵了,今天,沒準兒還要血流成河,咱們可怎辦?經歷司的繞不過咱們,苑馬寺的張爽更是不會放過,完蛋了,嗚嗚,這番兒,就等著被宰了扔到漏澤園的野墳圈子喂狼了。”
“出息的樣子,真給哥哥我丟臉!”
劉睿嘴裡罵著,心裡雖然也是一般膽戰心驚,但在自己的下屬兄弟面前絕不能太丟面皮,怎的也要勉強裝出幾分鎮定。
然後鎮定心情,望了望現場,問胖子:
“咱們的都司衙門除了鎮撫司的人,上面誰出面了?還有,對面苑馬寺的人怎還是昨天的那些人,難道?苑馬寺少卿甚至張燁都沒有出面?憑著他一個百戶帶著百來個手下,就是背後有東廠,也擋不住整個衛所都司衙門的人吧。”
胖子指著站在鎮撫司三百人後面正指指點點的三個人:“那三人,左邊的是睿哥兒的老爺掌屯千戶,右邊的是掌印千戶,中間的就是義州衛的掌屯老爺,看來,是掌屯都司負責這次的勾當了,就不知道,苑馬寺的人誰一會兒帶著人馬過來了。”
劉睿心裡一顫,我的個天老爺,還要有兵馬過來!這可是大明內部矛盾,怎的弄得像和外族開戰,犯得上嗎?
卻不知道,既然是邊鎮,武人粗漢扎堆兒地方,很多事情都是用拳頭手中的家夥說話解決問題的,在這裡,文縐縐的講道理很少有市場。
武鬥,那可是家常便飯,流血成河絕不新鮮。
“難道,都司衙門根本就不怕苑馬寺的人?”
這個和自己的判斷絕對不符,不然,昨天就不會自己冒然去動張燁的心思了。
劉睿苦思對策,咬咬牙對著二人說道:“走,咱們去迎迎張燁,也好周旋一下,怎的也不能今兒真的真刀真槍的叫他們乾上,不然,咱哥三今後在義州衛就沒法子混了。”
胖子點頭:
“豈止是沒法子混了,根本就沒法子活了,只是,憑咱哥三,就能擋住苑馬寺還有張燁的怒火?別的先一步被他們剁了喂狗了。
不過,苑馬寺雖然依仗著東廠的後台在遼東耀武揚威的,但如今他們自己麻煩上身,就是駱駝嶺那條遼東的私活財路也被人家惦記著,苑馬寺少卿自顧不暇,都已經跑到鎮城活動去了,嘿嘿,如今苑馬寺的人心惶惶,群龍無首,都司衙門自然就有了膽子了。”
“原來是這樣,是不是錦衣衛已經插手遼東的事情了?”
劉睿瞄了胖子一眼,心裡納悶,不過一個沒有幾乎繼承父業的軍戶子弟,如何能知道朝廷的大事?難道這小子背後有高人?
劉睿心裡開始忐忑,對昨天的行動從開始的得意到了現在的些許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