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過了大遼水,已經是鎮城遼陽管轄的地方了,都司衙門的都指揮僉事風波天帶著一些人正等在這裡。
風大人僅僅和沈煉寒暄了一會兒,就帶著眾人出發了,對劉睿根本就沒有睜眼看一下,掌印都司坐鎮廣寧,掌屯都司和都司僉事坐鎮遼陽,在廣寧,和趙文華郝俊傑出頭的是掌屯都司,這個風大人本應和掌屯一路,如今看來,私下裡卻是另有勾當,至少穿的不是一條褲子。
愛怎怎,有種你就別叫我去千山,你當我願意怎的?人就怕被慣出毛病,之前,沒女人伺候著,也沒感覺有什麽別扭,這倒好,在荒古有姐姐和蘭兒,到了鎮城則是翠珠兒加上春梅,慣出毛病了不是,夜裡竟然失眠了。
當晚,就到了千山鐵場。
一共二十七個百戶鐵場,就沿著千山山脈參差布局,大都在能容易得到鐵礦的附近。
鐵場雖然號稱遼東第二大肥差,但條件極為簡陋,不但是冶煉開礦的所在,就是人們居住的地方,簡直就是貧民窟,大底是用山石起砌的房子,房頂都是草棚子,屋子裡的擺設更是簡陋!
好在,沈煉帶來的錦衣衛護衛有行軍帳篷,乾脆就沒有人去住那些窩棚,直接在一個避風的山谷扎起了營寨。
當晚,都司簽使帶著二十幾個鐵場百戶進了營帳,同時帶來了一些補給吃食,一問才知道,這些鐵場百戶大人根本就不常來這裡,沒啥事的時候,都在鎮城遼陽或者其他的地方舒服著,在這裡受罪的只有那些鐵丁礦丁還有碳丁,頂多加上一個倒霉的小旗。
按照大明編制,一個鐵場百戶,有鐵丁三十,礦丁四十五,碳丁二十,還有幾個自然是管事的。
寒暄酒宴都是大人們的事情,由於這個都司簽使對劉睿不感冒,甚至故意冷漠,其他的鐵場百戶也就根本沒有人搭理,劉睿也樂得清淨,一個人離開了營地,奔著一個鐵場而去,身後自然跟著兩個錦衣衛。
這裡的事情要盡快弄妥了,才能安心的回到荒古,緊接著進入閭山,劉睿想調查一下如今這鐵場的規模和狀況,能不能簡單改造一下就能用,不然從新建高爐,實在太耽誤時間。
鐵丁負責冶煉粗鐵,回爐精鐵,敲打精鋼,是鐵場重要的一環,這些人也作為鐵場百戶的一個局部整體,單獨有自己的窩棚。
太陽紅紅大大的倚在西山頭,正是晚霞漫天,倦鳥歸林的時候,也是忙碌了一天的鐵丁們回來吃飯睡覺的時候了。
三五成群的,也都哈哈說著笑話,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家,不論貧賤,都有自己的歡樂,有時候,誰家的老母雞一天下了兩個蛋都能說上幾天的。
遠遠地看見,自己家上面的炊煙,想著等著自己一天的婆娘,還有歡蹦爛跳的兒子,鐵丁們都感覺到了幸福。
劉睿迎了上去,盡量客氣的笑著詢問:“這位大叔唱的山歌真好聽,就是聽不明白,大概是哪裡的方言吧?”
那個胡子拉碴的漢子警惕的望了一眼劉睿,才狐疑的回答:“這位小哥說笑了,這正是我黎族的山歌,自然這個味道,勞什子方言小的不懂。”
一旁有個漢子笑的更是邪乎,竟然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笑死我了,老韓才不過二十出頭,媳婦還沒說上,人家就叫你大叔了!”
哦,劉睿打量一眼這個黎族漢子,一臉的滄桑,皺紋滿額頭,竟然才二十出頭!
老韓訕訕苦笑:“每日守著火爐子,就把老臉烤成這樣,看著都七老八十了,叫這位小哥看笑話了。”
劉睿趁機套近乎,搶過老韓肩上抗的家夥,笑問:“怎的,鐵場不是軍戶編制嗎?怎的還有藩人?”
眾人大笑,一個漢子說道:“這你就外行了,軍戶編制不錯,但除了漢軍,還有藩軍,雜軍和奴軍,咱們好多都是藩軍軍戶,還算不錯,能多拿幾個工錢,嘿嘿,要是你看見那些雜軍尤其是奴軍軍戶,一個個都是破破爛爛的要飯花子一樣,那才叫一個淒慘!”
好生詢問才明白,在遼東,正規軍戶基本是漢人,但,遼東原來的土著,有一半兒是各族藩子後代的,為了便於管理監視這些藩子,也給了他們各有編制。
藩軍,就是塞外各族留在遼東的後人,大概是這些人有塞外各族同袍的靠山吧,在遼東的待遇還不錯,雖然比不得漢軍,但相比其他兩個,卻也勉強能溫飽,活出個人樣,所以這些藩軍自我感覺還不錯,樂哈哈的沒啥心思。
除此,就是雜軍,是那些敗落的藩子後代,比如高句麗等等,沒有了曾經強大的族人靠山,在這裡做的事牲口一般的苦力,比如下礦井采礦,如今這條件,下去了就等於送進去半條命,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來的。
再有就是奴軍,都是囚犯或者是發配的罪犯,這些人想一想也知道他們也絕不會有好果子吃,自然,到什麽地方都有三六九等,這奴軍裡面,也有活的自在的,卻只有那些有身家的人,能拿出孝敬給百戶總旗小旗大人的,才能活得自在,這不新鮮,在前世的監獄裡,有的犯人比監警還牛逼。
問了一下,嚇一跳,每個鐵場,根本就不是名義上的一百來人,這二十七個鐵場,最少的也有上千人!
這些人都不在編制,都是黑戶,八成以上都是藩軍雜軍還有奴軍!
可以想象,這些人用著最保險,可以叫上面的人放心的弄出勾當, 隻把這些人當做奴隸牲口了,能喂飽了乾活就成,還不怕弄出簍子!
這些鐵丁很熱情,拉著劉睿就進了他們的村落,幾個鐵丁更是殷勤的把自己家裡的一些平日舍不得吃的東西湊到一起,哄笑著:“好不容易有個有趣的朋友來這個破地方,新鮮的很,沒看見好多丫頭都隔著門縫瞄著這位小哥了,嘻嘻,比起咱們這些苦大力,一個個黑不溜秋的,這位小哥模樣俊俏,可是整個村子裡丫頭們的夢中情郎了,呵呵,今夜如果這位小哥有興趣,就留下,保證半夜能鑽進你的被窩好幾個小丫頭。”
三從四德,倫理大妨,那是有身份人擺譜的事情,這些人能有一口溫飽就知足了,何況大多還是藩軍家人,上等人的倫理在這裡沒有市場,劉睿搖搖頭苦笑,這樣的好事還是能閃了就閃開。
就在這時,外面哄亂起來,叮叮當當那是馬蹄踏地的動靜,很快的就聽見一對兒馬隊闖進了村子,緊接著有人大喊著:“各個鐵丁聽好了,今夜有貴人在左近扎營,需要各家出一個年輕的女人去伺候,去了每家賞給大錢二十文,不去的,免了一個月的口糧!”
赫然是,一個小旗帶著十幾個人馬,來這個村落抓女人了!
顯然是給那些錦衣衛官兵用來夜裡暖被窩,然後抱著用的。
劉睿暗暗打量著這些鐵丁,有的陰著臉攥著拳頭,甚至拿起了身旁的家夥,但大多的則是一臉的默然,甚至還有幾個樂滋滋的,神態各異。
難道,他們就甘心自己的女人女兒被人家這般弄走去糟蹋?不過二十文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