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城,十一月的最後一晚,西北的冷風突襲而來,呼嘯而至。隻是比往年晚了近半月,讓人準備的措手不及。左歌就是其中一人,在H城生活了近四年,第一次遇上這樣晚的冬天。穿著單衣在公交站台迎接意外的冷風,不停的在腦海想像棉衣裹身的感覺。 不過,無論想象的暖和是怎樣,左歌還是在公交站台冷的瑟瑟發抖。心裡邊咬牙切齒的痛恨天公善變,一時一個節氣,上班路上還嫌熱的衛衣,這會兒哪哪的冷風都能往裡頭鑽。
枯梧桐樹梢最後一片葉子飄落在馬路,讓左歌想起那句枯葉知冬逢。如今秋葉已飄落了許久,人卻不知冬已至。
冷風不停歇的吹來,盡責的宣布寒冬降臨。然而午夜公交還是照常的散漫,總讓人感覺會有等不到的樣子。
前廳部LISA那飄來的香粉味,已經嚴重阻塞了左歌的鼻子。她隻能張著嘴巴呼吸,任由冷風灌入。
有些意外,左歌還是第一次見到LISA搭公交。
左歌和LISA都是H大管理學院旅遊管理的大四學生,同系不同班。恰好同在H城唯一一個白金七星的酒店實習,又恰好同在酒店的前廳部,又恰好人事部經理是大她們三級的學姐,接著更是恰好的順便將她們分配在同一間實習生宿舍。
左歌還記得,大一剛入學的第一天,高兩屆的助學學姐就拍著胸口認定三班LISA可以成為樂豪酒店的一員,語氣像是天大的了不起,激的底下那群大一小鬼頭的眼睛都“布靈布靈”作響。
那時候,左歌才剛剛離開西北邊陲W鎮的孤兒院,住過最好的賓館也隻是一個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間。左歌想象不出樂豪的模樣,也就毫不在意。直到兩個月前的某天,真正進入樂豪實習,左歌才知道,天堂為什麽會被所有人向往。
至於LISA與樂豪的故事,左歌早已不記得。還是在收到樂豪酒店實時通知時,經過好友吳子薇再三說起之下,才稍稍有些印象。
午夜公交終於龜爬而來,塞滿了和左歌一樣的城市鳥人。左歌認為自己是跟小鳥是相似的,城市不會是小鳥的家,隻能是停留歇腳的地方,歇夠了,就會回飛往屬於他們的天堂。
LISA被寬大的口罩遮了大半張臉,緊身的抹胸裙勾勒出了她藏不住的身段,一雙晶瑩美好的眸子露在外邊,楚楚可憐。紅妝嬌嫩,又再添了幾分可人。露在外邊的白皙肌膚,被寒風吹帶出淡淡的粉紅,讓人心疼。
很快,有個長得很實在的男孩子給她讓座了。
“你好,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我妹妹人有些不舒服,能麻煩您給她讓個座不?”LISA禮貌地對她邊上人說道,話音嫋嫋香軟溫柔,帶三分懇切的請求,真是任誰也不忍拒絕。
果然,邊上大叔立即便起身站去了過道,LISA往車窗位一挪,又揮手讓左歌坐到她邊上。
左歌再三確認與肯定是在向自己揮手,才拚盡了所有夜宵的力量,擠過圍在座位前的男孩和大叔身邊,找到LISA。
“那個男的身上好臭啊!”LISA悄悄在左歌耳邊說道。
左歌笑笑,不置與否。
公交緩慢的行走,頓頓停停,車窗外的深夜城市依舊如白日般繁華熱鬧。左歌很快又想起那間不足五平米的房間。那是她第一次離開W鎮,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在N鎮短暫停留並等待次日火車時入住的。也是她從記事起,直到現在,唯一一次擁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那樣的幸福,很想再擁有,很想。 幸福?吳子薇還覺得她能進樂豪,才是天大的幸福。大學三年的校園生活,左歌和她形影不離。或者說,是她粘著左歌三年,不走不跑。若不是因為實習,還真是難拆難解。
左歌很羨慕她對什麽都覺得幸福。覺得左歌吃不胖,幸福;覺得左歌小巧玲瓏,幸福;覺得左歌什麽都穿的上,幸福。真是幸福的沒完沒了。
分開了兩個月,還真有些想她了。
“嘿,該下車了。”LISA拉回她的思緒。
左歌連忙起身,鑽入人群,擠開一條血路。LISA像女王一樣,悠然的跟在後邊,專心接收狹窄通道裡的所有矚目禮。
終於跳下那輛散漫的烏龜車,左歌猛吸一口新鮮空氣,接著猛的咳嗽。
LISA等她咳完了,一把搭在左歌的肩膀,像是極親密的好友,裹著她相互依偎取暖。嫣然一笑,“嘿,你看我們像不像最萌身高差?”
“像!”左歌同意。以她這樣能夠拉低至少5厘米平均值的身高,能進樂豪,也難怪吳子薇覺得她幸福。
“嘿,你是不是樂豪有親戚?”LISA隨口問道。
“不是。”左歌好奇她的結論。更好奇,校園皇后LISA,今天居然破天荒的對她這麽熱情。畢竟她們同屋相住的兩個月時間,都沒能超過十句對話。
“真的?”LISA又問。
“當然。”左歌在H城充其量隻能算認識吳子薇一人。哦,還有葉瑜?在H城讀的大學而已,應該算不上這裡人。
“那你怎麽進入樂豪的呀?”LISA問道。
“面試。”左歌誠實的回答。不過,今天LISA似乎熱情的有些不尋常。但又實在想不起今天有什麽特別的事發生。索性也不再去好奇她的目的。
“我聽學姐說樂豪絕不會請一米六以下的小個子呀。”LISA說的肯定。
“哦。”左歌無意她的斷定,至少有她這個例外。不過,LISA似乎終於說到了重點。
“你認識NINO?”LISA問道。
“不認識。”左歌答道。哦,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真的?”
“肯定。”
LISA聽完左歌肯定的回答,便放開了搭在左歌肩上的手。仿佛方才的熱情,不過是一場話劇演出,演出完結,便各分東西,兩不相乾。
左歌並不在意,反而很不習慣剛剛的熱情相擁,隻是推開她並不是禮貌的事。兩人相挨的溫暖驟然消失,讓左歌冷的直打寒顫,幾乎沒忍住縮成一團。
溫暖之後的冷漠,才是最可怕的寒意,而這樣的寒意更令人難以阻擋。左歌總結。
幸好隱藏在老居民樓的宿舍就在眼前。左歌跟著LISA“嗑噠、嗑噠”的高跟鞋尾聲,進了屋子。三室一廳的格局,兩間大分別住了中餐廳與客房部的七八個姑娘。
此時,她們應當都沉浸在睡夢囈語中。左歌輕輕的關上兩層厚重的鐵門,生怕驚擾了她們的美夢。
喧囂嘩鬧消失於深夜,安靜的可怕。LISA早她進屋,空調“轟轟轟”聲正盛,暖氣出來,緩和了些許尷尬的意味。
六平米的小屋,東西各一單人床。LISA行李多,佔據了大半的空地,正翻箱倒櫃的在找什麽。
左歌隻有一個行李箱,還是做了三個月的家教,才勉強擁有了這一方屬於自己的家私。雖小卻巧,東西隨手即取。
待左歌躺了許久,又起身寫完了兩篇隨筆,LISA才算找到了她滿意的時尚。對,LISA說,女人外在的一切,統稱為時尚。
又晃了一個鍾,LISA終於要睡了的樣子,靠在床頭敷著面膜。 左歌看了眼時鍾,三點一刻,比昨夜還早了半刻鍾。
次日,或許是夜間的冷風入了身,左歌起床時,隻覺得天昏地暗。看一眼時間,已是傍晚,城市的燈火全然通亮。左歌暗自慶幸是夜班,卻也不免擔心有些晚了。
路面堵了兩個鍾,到酒店時,夜宵剛好。左歌換完工作服,踩著一雙大了半碼的黑皮鞋,去地下員工食堂,剛好是員工最少的時候。
左歌打了一碗炒飯、一碗面疙瘩湯,又拿了三個橙子,自顧坐去角落。
一碗面疙瘩湯、一個橙子,安在對面。原來是昨天那個人,又坐到了她對面。
左歌還是習慣自己一個人坐。吃光了主食,看了看手表,還有時間,便一個一個地剝橙子。
“你好,我是NINO。”對面的人說道。
“你好,TRACY。”左歌答道。是他,LISA昨晚說起過,還有些印象。
左歌實習的酒店是國外高端連鎖品牌,部門經理以上級別都是老外,又是涉外酒店,外國房客較多,員工取英文,自我介紹使用英文名,是不成文的規矩。
“昨天,我也坐在你對面。”對面的人又說道。
“我知道。”左歌答道。眼前的男人有雙漂亮的眼睛,長得,長得好看,皮膚很白,不過現在大多男孩子皮膚都白。
“你的英文名很好!”對面人似乎在找話題。
“謝謝。”左歌結束對話,隻是因為到時間上班,餐具也已收拾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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