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這便是所謂的廟堂情節。
郭威認為,“憂其君者眾則憂其民者寡,憂其君者先則憂其民者後”那些動輒以天下蒼生為目標的人,路見這不平定是要大加痛斥的,可是真正令人反思的應該是很多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歷朝歷代對於士大夫的氣節那是相當看重的。
要不何來的比乾?要不何來的伯夷叔齊?要不何來的嚴子陵?
比乾‘亙古第一忠臣’,他是死諫的鼻祖,紂王曾問:“吾聞聖人心有七竅信有諸乎?”後殺其剖心,‘文財神’是也。
伯夷叔齊因為商被滅國,不食周粟,活活的餓死!
嚴子陵,年少時漢光武帝的同窗好友,很有才氣。後光武帝登基想起老朋友多次召他為諫議大夫,他婉拒並終老於山林。後世讚他為不慕權貴追求自適的榜樣。
其實回答郭威的疑問很是簡單,夫子曾笑言,“蓋因先憂其君方可入廟堂,入廟堂方可憂其民!”
郭威聽到後不由的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
人終究是身不由己的。
廟堂上乃是利益斑駁之地,這裡向來是充滿著‘陰謀論’的,在保持著天下穩定的均勢下,個人野心開始變得活躍起來,自秦漢以後門閥制度開始興起,到本朝時更是達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頂峰,朝堂上單打獨鬥是不存在的,大家抱團也是可以考慮的!子承父業,流水的皇帝、流水的大臣,可是不變的是大家對於權力的掌控力,這不有人就炮製了這樣的謠言,“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起初這話是作為歌謠悄悄流傳的,當然主體詞那也不是皇帝,原話是這樣的,“將侯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大人物向來有大人物的考量,凡是涉及到權力把柄的那向來是不能交給外人做的,那是優秀世家子弟的肥差,可是人都是有野心的,你能把所有的人的上升通道給堵住麽?你苦苦壓製帝都旁人,難不成打了人家一巴掌連個甜棗都不給麽?這不才有的聞名天下的武舉選拔。
有時候做事那是要講究策略的,陽謀用的要無可挑剔,用的旁人說不出一個不字來,至於那陰謀,自然是越是狠毒越好嘍,這不時常給人打氣的名句就有‘無毒不丈夫!’
有時候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也是惶恐得很,郭威時時刻刻站在他認為該有的角度上,可是萬一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呢?人家就用你做的‘實事’去做文章呢?人向來是向利益看齊的,你維護了一個對象自然得罪了它的對立面,有時候執掌權柄的向來是作惡的一方,光有勇氣向來是不好使的,‘那句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真的有意義麽?
舉個很簡單的道理,土地兼並問題。
土地兼並,是指土地越來越集中到大地主、大官僚的手中,而農民越來越多的喪失土地,甚至發展到最後無地可種。最後佃農產生了。
郭威發現,凡是歷朝歷代發展到最後都會出現這令人頭痛的問題。
“男耕女織”這令人羨慕的生存姿態有時候真的讓人很是頭痛,帝國奉行的是重農抑商的國策,可是偏偏為帝國發展提供強悍支持的,確是地位最為低下的。
古語有雲,“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
縱然朝廷再是限制商賈的穿著、坐騎等等,可是真的改變商賈的社會地位了麽?那句常說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不就是最好的明證麽?這話說的如同伯夷叔齊‘不識時務’的殉道一樣可笑,人們最不願意接受的往往就是最真實的。 究竟如何去做,如何去改變帝國的頑疾?
難不成真的不顧禮法尊卑去真正的打破某些東西?土地向來是作為私人財產得到歷朝歷代的承認的。貨幣作為普天之下通用的東西,它的好處確實是多多的,人們的安定思想決定了土地的珍貴,地主們費盡心機的豪取巧奪只是為了多收些租子麽?為什麽朝中重臣告老還鄉時,皇帝總會賜上良田百畝呢?
土地從來都是大家的命根子啊,管你是官、商賈、百姓呢!
郭威打破的就是這個平衡!他雖說沒有去做某些事,可是他或許真的會觸動某些東西!
有些人雖知道自己吃相很難看,可是天塌下來還有更多的人去擋著,我的這點又算什麽?難不成這群刁民還想造反不成?這或許就是很多人心裡在想的東西,一個人想不要緊,可是萬一大家都陷入這個怪圈呢?
天下是全天下人的天下,可是真的分贓時時所有的人都心滿意足了麽?
官員們自然是不怕清算的,他們自以為有著軍隊在保駕護航。所謂‘端誰的碗聽誰的話!’可是你敢保證除卻羽林軍還有清一色的利益獲得者麽?也許每逢大事羽林軍衝在前方,可是那是幹什麽?那是內鬥啊,不管自家死了多少人,只要餅還在,管他作甚。
一天可以,兩天可以,萬一有一天百姓們連觀音土都願意吃了呢?萬一他要吃當官的肉、和當官的血呢?
為富不仁向來是令人作嘔的,可是這群‘周扒皮們’會收斂麽?
天知道揭竿而起會發生在那一天?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碩鼠,帝都中有的是聰明人,這也是大家暫時默不作聲的重要原因。
你說拉扯一大家族容易麽?世家大族門生故舊多如牛毛,沒有白花花的銀子如何收買人心?
老百姓麽拖家帶口,人數又眾多,你叫人家吃飯麽?
富人們有的在囤貨奇居,你這不是擾亂坊市的規矩麽?你這不是惹眾怒麽?
現在郭威明白了,凡事革新總得犧牲些東西,究竟犧牲誰,保全誰?誰又是最後的砝碼?達官貴人世家大族可以一波一波的更替,可是眼前這群人會罷休麽?一切依舊是那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