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好一片暖洋洋的氣象。
小威子早早地就醒了,昨日賓客們觥籌交錯很是盡興,但夫子與他都是以茶代酒答謝各位鄉親,可憐他喝了一肚子的水。收拾完畢按照與恩師的商量他早早的來到了“陋室居”。
推開院門,書童早早地在院子裡收拾著。
隻聽見小威子親切的叫到:“仁兄,恩師可曾起來了?”
書童見他這般客氣不由的好感大增,說道:“先生說你來後,在竹林的‘聽雨軒’候著便是,對了你以後叫我小新就行了,聽先生說你可是癡長我兩歲的”。
來到竹林,只見林中央擺放著兩副案板,鋪著兩張席子,相對而放。看著周圍的綠竹聽著沙沙聲響,小威子心道這便是今後先生授課的地方了。
不一會先生就到了。他老人家開門見山的說道:“收你做弟子後,我改為下午去學堂授課,以後每日上午我便為你授業解惑。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是記憶力最好的時期,用來背誦古文典籍最好不過了,你可切莫荒廢了。”
“你說讀書為了什麽?”夫子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讀書為了......最基本的識字,升官發財,我還真想不出來了”小威子隻得如此說道。
只見夫子笑道:“升官,你錯了,自魏晉以來‘九品中正製’的出現,幾時還有靠讀書當上官的?你見過郭家莊有那戶人家出過官啊?‘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這十個字你小子聽說過麽?”
小威子隻得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此刻他臉上也充滿了懊惱,心中想道:“這不行那不行,那讀書還有什麽用?”
以前自己經常聽說書的說,諸葛亮那蜀國最優秀的丞相,擺過“空城計”的主,能讓司馬懿屢屢吃癟的人,那可是有‘臥龍’之稱的。還有曹操,喊出那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絕世梟雄,曾高呼‘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老驥伏櫪,志在千裡’,這些大人物可都是讀書做事的好模范啊。
夫子看其神情,心中大概也知道他想的是什麽了。悠悠的說道:“九品中正製,雖然堵了很多人上升的通道,但是讀書終究是有好處的。萬一哪一天有用武之地呢。”
夫子繼續說道:“士農工商,這從古至今的階級排序怕是永遠變不了。你小子若是不識趣,你細細一想‘士’這一輩子累死你也是達不到的,‘農’你小子一個長工,累死你也不會有自己的一片土地。‘工’‘商’走到哪都受排擠,‘重農’更是歷朝歷代的國策,你看看還有你的活路麽?”
小威子越聽越心酸,敢情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難道隻能是個長工麽,小威子想起夢中‘自己曾橫刀立馬,縱橫天地間’一時間竟沉默不語,最後問道:“先生,您說為了什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你若是一生能做到這些中的一樣,你郭威那就是彪炳史冊的人。“夫子突然嚴肅的的說道。
“讀書人向來都是一個國家的種子,他們的好壞決定了這個國家的興與亡。一個國家的大政、方針皆是出自他們之手,他們就是這個國家的基石啊。你說的做官也沒有錯但是現在不行啊,”夫子繼續說道。
“我給你講講先秦的燦爛文化,其中諸子百家的結局便是這些最好的體現。從先秦至今,歷朝歷代無不透漏出先秦聖人的思想。春秋戰國時,那時統治者沒有固定的學說來學習,
‘大爭之世。戰亂之世,’能保住地盤就不錯了,他們只會用縱橫學說,眾橫捭闔彼此外交與軍事相互打擊。直到始皇帝出現,以雷霆萬鈞之力迅速掃平六國,建立起歷史上第一個集權國家。後來的“焚書坑儒”還有漢武帝時期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那都是社會變革的需要啊。所以說夫子我將會為你講‘法家’‘儒家’學說,歷史上大規模的戰爭如戰國七雄相互爭霸怕是不會再出現了。” 小威子聽到這麽多新鮮的詞語,一時間腦袋快要撐不下了,隻得說到:“先生,恕弟子愚笨,我聽不懂啊。”
夫子微微一笑,“不打緊,將來你會明白的。”
“儒家,一個作為諸子百家中少有的能在時代更替中獲得生存的學派,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它‘擔天下教化之先聲,有以一號百的影響力’。其祖師爺,仲尼活著周遊列國時曾自嘲‘惶惶若喪家之犬’怕是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的學說會影響如此深遠。
“其核心是‘仁’和‘禮’,它所提出的諸如的‘仁義禮智信,’合乎統治需要,縱然亞聖說出‘民貴君輕’最後不也是不被宣傳。儒家重義輕利,重官輕商,重本抑末,都是深深地影響了我們。外儒內法,這個幾乎沒有人敢說卻都知道的道理,確是歷朝歷代統治者治國馭民的法寶啊。”
小威子聽到這兒:“先生,何為外儒內法?”
夫子答道:“外儒內法,表面上帝國推崇儒學,到處都是‘四書’、‘五經’,國家宣傳告訴我們要忠君愛國,但是軍隊和法律從更深層的來說,既是維護統治階級的利益又是法家更深層次的體現啊。儒家就像蘿卜一樣時時刻刻哺育著自己的子民,而法家就像長滿刺的狼牙大棒時刻提醒著帝國的子民們要沿著預定的軌道前行著,你可懂了?”
“你還要研習《《孫子兵法》《縱橫學說》,至於那些山川地理你更要時刻謹記在心。儒學培養你的責任心;法學鍛煉你縝密的思想;孫子兵法可是兵家必讀書,重要性就不用我跟你說了。至於縱橫詭辯你了解下就行了,在絕對的力量下那上不了台面的。除此之外,你還需要每日鍛煉身體,弓馬嫻熟不說,至少十八般武藝你都要通啊。你小子,若是能聽我教誨,做到我交代的這些你會有實現夢想的機會的。”
“過幾天會有幾匹好馬送到郭家莊,後山我給你搭了個台子,上邊置有兵器那是你習武的的地方,上午研習學說,下午強健體魄,至於郭財主那邊我和他說好了,以後不必給他家做長工了。”
小威子聽到夫子的安排,內心一股暖流流過,鼻頭一酸眼淚嘩嘩的流出猛地跪在地上:“弟子跪謝恩師教育之恩”。
不料夫子不悅的聲音響起:“我教育栽培你,那是因為我看中你是我的關門弟子。再說了男兒膝下有黃金豈能隨便跪下?你若是再這般女兒姿態,滾出‘陋室居’,一個男子漢整天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弟子謹記恩師教導”,小威子把對恩師的感情默默地藏在心中,暗道今後一定要學出個樣子不負恩師厚望。
“好了,你可以看書了,為師要去睡個回籠覺,年紀大了精神也不大好了,這是幾部儒家學說你仔細研讀“。說完夫子離開了聽雨軒。
小威子打開一本,哪裡有什麽啊,全是夫子的注解。又翻了一翻,原來是一本又一本的讀後感啊。
隨手打開一本只見上方寫到:“儒家,自先秦以後中土最具影響力的學派。其對人心的凝聚,對社會道德的標榜與維護,雖屢經挫折但經歷朝歷代儒者改良仍煥發出勃勃生機,有“王朝帝國靈魂”之稱。它的多面性,使統治者總能找到符合自己利益的條條框框,因此備受推崇。逐步發展為國學。”
小威子看到夫子如此高的評價, 心中對儒學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不禁說道:“這才是一等一的學問啊”。
儒家發展至今,有先秦儒學,有後漢代人依托前人改造的“天人感應”學說。
先秦儒學注重個人自身努力,而非外在的條件。正如人有‘惻隱之心’這是自然地,不經過外物不需要外在條件,隻問自己是否願意向善而已。
後漢代儒學與先秦有較大區別,始皇帝焚書坑儒後,除卻《易經》以外,儒家典籍基本消失殆盡。靠儒生的記憶很多典籍才得以流傳至今。漢朝時,五經才得以複原。後儒學大家董仲舒結合公羊家和五行思想,提出“天人感應”學說,他強調‘天’的無上地位並與統治者是否實施仁政綁在一塊,言之君權之上還有神權,對君王開始有點製衡,它的提出迎合了武帝的集權思想。儒家成功的成為了官方正統思想並延續至今。
任何事物唯有符合統治,才會有生存的土壤,夫子在一旁赤裸裸的注釋到。
與此同時一個大膽的想法開始在他的心中慢慢的生成,此時的他還不清楚這會對他的以後產生多麽大的影響。為什麽至高無上的君權還需要理論支撐?
他想起了郭扒皮毆打下人時常說的一句話:“老子拳頭硬,老子有話語權,老子打你就有理,天生的賤坯子,我呸。”郭扒皮連遮羞布都不需要麽?長大後的郭威,哪怕是實力極強時,都保持“謙遜有禮”時刻為自己尋找著理論支撐,以便自己時時刻刻“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他慶幸老師當年教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