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威兒啊,你可知死也是要價值的?當到達一定的高度時,死是最沒有意義的!我說一句話你莫要取笑,不知是不是我老了,你老師我可是怕死的很!以前在戰場上時那時候行軍條件太差,哪怕在死人堆裡我也可以隨時倒地,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人家都說戰場上孤魂野鬼太多、陰氣太厲害,可是不知為何我卻從來沒有忌諱過?我好像安逸的日子過得有點長了,再也沒有當年的志在必得了!歸根到底咱們這一大家子是栽在‘野心’二字上了!這世間哪有真正稱心如意的事啊,不過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給自己塗脂抹粉試圖去該變某些東西而已!好了我走了,我這個不中用的老東西能說的也就這麽多了!”
失去的東西向來是最好的,更何況那是天下最是貴重的一把椅子呢?有了它就有了一切,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前赴後繼的去爭搶。
郭威一直想趙昊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初入帝都時他萬萬是不會想到,他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選擇。郭威從小鑽研余儒家的歷代先賢典籍,他做夢都想達成的目標,“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先祖們屢屢提到的‘大同社會’更是讓他憧憬不已,可是現實狠狠地打擊了他!作為帝國最上層的一部分利益獲得者,按道理他是該知足的,有些人窮其一生不就是為了獲得顯赫的身份、充足的銀兩、數不清的佳人麽?‘錢、色’向來是一個男人努力的目標,從來沒有過例外。
在很多人看來郭威完全就是人生的最大贏家麽!論權,京畿羽林軍的掌權者,雖說有點名不副實,但是至少那是一種很多人打破頭都要的虛名啊;談錢,八王府坐落於帝都最是神秘的地段上,老王爺又是出了名的強勢霸道,所謂‘廋死的駱駝比馬大’,有些東西用錢去衡量有點俗;論人脈,雖說大家不喜歡一個老派勢力再去扶持一個新人,可是人家的背景擺在那裡,一般人也不敢去挑釁啊,夫子關門弟子,據說陛下也很賞識,不管政治上的爭鬥如何,至少標準的政治紅人啊,至少目前看大家覺得郭威還是很懂事的,因為大家的實際利益還沒受到損害。
所以雖說大家面上一片和和氣氣,但是沒有哪一個人是傻子,這世間還真有一種人,那就是沒事喜歡代表別人利益的人,毫無疑問郭威在別人的眼中他有這樣的傾向。總之郭威已經徹底成了一個特立獨行的人了,你說你打李忠賢的臉不是把大家私底下那些髒事都給抖摟出來了麽?做清官也是要有技巧的,與八王府交好的一世家子弟曾在一次聚會上這樣提醒郭威,“哥們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究竟想要什麽樣的?若是簡單的,拿些權貴子弟開刀,很簡單大不了大家找些替死鬼,一句話你只要來虛的,什麽人都能給你找到,而且民間反響還特別好!”
郭威當時還很納悶,“那什麽是禁忌啊?”
那人只是很神秘的說了一句,“凡是大家都參與的那是不能動的!其他的你都可以用來增加功勞簿了!有舍有取麽,大家這點破例還是有的!”
從那以後郭威算是明白了,有些人還是很‘通情達理’的,可是他從小被灌輸的憂患意識決定了他不可能隨波逐流,他一直堅信一個真理,“千裡之堤毀於蟻穴”,有些蛀蟲必須要清理,可是他真的對抗得了‘天下大勢’麽?郭威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聖人’,他是明白人性的弱點的,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其實是很有道理的,他不由得想起了帝都一位領頭人的‘羊羔論’,
“原話是這樣的,羊肥了宰起來就會肉痛,與其雙方都不好受,還不如定好規矩,悠悠的長痛是比短痛更容易讓人接受的!”當郭威聽到這話時,他的心裡一陣絞痛,若是自己一直待在郭家莊裡,怕是也是人家口中任人宰割的羊羔吧!當邁入更高的圈子時,郭威有一段時間也是極不清醒的,酒肉穿腸過的滋味確實是美好的,當你不勞而獲卻能享受最最頂級的待遇時,沒有人會拒絕這種生活的! 郭威曾洋洋自得出入瀟湘樓、曾頤指氣使的指揮羽林軍徹查宵禁, 說實話像李忠金那種不入流的渣滓哪朝哪代都是不缺的,要不‘狗仗人勢’是哪來的?郭威要的是一個公平正義,帝國律法最最公平的一點,那就是真正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是如此嚴苛法律的背後才沒有引起太多的恐慌,實在是因為你只有觸犯了,才會有種種嚴酷的刑罰。殺李忠金只是為了去敲打帝都王法還在,至於李忠賢與八王府真的有恩怨麽?有些事向來是不需要講道理的,郭威只有捍衛黎民百姓利益才能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本,才能更好的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李忠金的死就當是為了天下更多的人好好的活下去吧!
夫子走了,文曲閣臥房只剩下郭威一個人了,他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從爭奪羽林侍郎起,他的人生命運就已經注定了,要麽忘掉過去安安靜靜的做一個公子哥,努力投入到醉生夢死的生活去。要麽逆著潮流大聲的對帝都的肮髒齷蹉去說‘不’,郭威知道老王爺怕是回帝都時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了,政治上的孰是孰非是跟難判斷的,有些人終其一生可能看到的都是表象,一句話冠冕堂皇的繼續下去吧!
有些時候最好的護身符是什麽,沒有人知道。可是郭威明白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麽,他沒有退路,或許他早已將自己綁在八王府上了,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郭威只知道自己最黑暗的日子怕是要來了,沒有比拔掉老虎的爪牙更有意義了,郭威做好了準備。
天好像亮了,又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