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變知道今日無論誰說情,自己怕是都難逃災禍。
他比誰都明白趙昊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對待文人這位主子可謂身段降低到什麽程度都可以接受,畢竟他需要有些人來提高自己的聲名,什麽求賢若渴、什麽愛惜人才,總之雄才大略的君王所具有的一切東西,他都試圖搬到自己身上。自古文人相輕彼此有爭論很正常,但是在宮裡時柳七變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的出現,因為那位主子總是自己給了定論,仿佛自己才是世間學問最高的那個人。柳七變永遠也不會忘記,皇宮裡的那些稀世珍寶,全被刻上了‘趙昊收藏’四個字,有時候他只能在心裡去評論一下這位帝王究竟想幹什麽?說他好大喜功,可是我朝自當今陛下登基以來一直處於守勢從未見過主動出擊,怕是‘高不成低不就’可以形容眼前的這個人了。
“也許自己和詩施在這人的眼裡都是可以隨意擺弄的人吧!”柳七變隻得這樣默默地想著。
當初柳七變離開皇宮就是受不了那封閉的學術環境,一個人連探討學術的自由都沒有,縱然好吃好喝的供著又有什麽意思?何況皇家又不缺文化走狗!至於受人排擠那就更簡單了,反正不合群怎麽惹人厭就怎麽來。
細一想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打死柳七變也不會想到他會在這種情形下與那個人相遇。
趙昊平複了一下情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硬生生的擠出了笑容,“七變啊你怎麽就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呢?想當初我以為你不過年輕氣盛,想著你出去看一看帝國的大好河山,然後再回家結婚生子去做學問了呢!”
柳七變長歎一口氣,好像也記不得自己是罪人了,就像往常一樣抓起桌上的甜食就往嘴裡送,還不客氣的說道:“詩施換些我愛喝的茶過來,還是大紅袍吧!”
趙昊突然感覺自己被羞辱了,看著柳七變這般猖狂他有些受不了了,敢情這廝把我當做爭風吃醋的嫖客了!你果真是膽大的很啊,我給你說幾句好話未經我的同意你就站了起來還不分尊卑的坐在我旁邊,就連我的女人你也敢使喚?看這樣子你們也是老相識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柳七變你這是自己在找死!”趙昊默默的想著。
柳七變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安排好了一切,便開始回答起趙昊的問題。
“回陛下您也是知道的,臣自小在家中就不受待見,當年臣遊離在外恰逢家母病逝奈何路途遙遠未能及時趕回,等回到家中時才知道家母早已被人埋到未知的地方,我們娘倆自知沒有資格進入家族陵園,可是卻也沒有想到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反正我本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這世上也就沒有什麽牽掛了,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還管那些作甚!”說到最好柳七變越來越傷心。
“哼柳宜那個老東西也不知憐惜一下自己的兒子,我看是要好好下詔訓斥他一番了!一個連自家的家務事都斷不好的人,還做什麽朝廷大員?”趙昊一臉的怒容表示出了他的強烈不滿。
“家母臨終前曾留有一份信給我,叫我忘卻仇恨,她老人家說:‘小七啊娘後悔啊,悔恨當年自己非得去搶什麽勞什子的夫人,結果害了你的一生啊。你別怪你爹,要怪就怪娘好了!’”說到這兒響起一陣嗚嗚聲,柳七變竟然泣不成聲。
趙昊突然覺得很好笑,敢情這廝把自己當成知己了。
“七變啊家家戶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朕說一句你不愛聽的話,
這在大家族中在平常不過了!斯人已逝,你也不必太傷心了,改天我給柳宜那個老東西知會一聲,叫你們父子好生團聚一下,畢竟你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啊!” 柳七變一聽這話感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一個勁的‘謝主隆恩’、‘謝主隆恩’,可就是不跪,不知道柳先生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了,還是在瀟湘樓的緣故。總之趙老爺很不滿意!
李師施作為局外人自然也是知道趙昊想要什麽的,她真的著急了可是卻無能為力,隻得心中對自己說道:“柳先生你何苦這般?莫非你真感動的不成樣子了?你為何不會搖尾乞憐呢?這個時候把頭低下就真的那麽難麽?哎這就是命吧!”
趙昊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柳七變我一直試圖勸說自己放你一條活路, 可是你又是怎麽做的?你何時將我這個主子放在眼裡?你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女人的閨房裡,你連個解釋都沒有,是不是只有闖進禁宮才算你大不敬?這下我終於不用內心不好受了,我終於可以放下顧慮收拾你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事吧!”
趙昊拍了拍手掌,緊接著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兩位侍衛衝了進來,“柳先生有些不清醒,找個房間讓他明白些!”趙昊很是隨意的決定了柳七變的命運。
這一刻柳七變終於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還是來了,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機的演了一出苦肉計試圖蒙蔽過去,沒想到自己的人情不好使了!
他沒有吆喝,沒有反抗,就那樣仿佛早就意料好了一樣,被人架了出去。
李師施望著柳七變眼神中的堅毅,她知道那個往日裡‘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柳先生再也回不來了,她跪了下去慢慢的朝趙昊爬去,“陛下,我求求您,放過柳先生吧!他與賤婢是清白的,我們二人只是詩詞互和絕無私情啊!”
“詩施就為了這個男人你跪在地上求我真的合適麽?我好像記得你從未像今天這般狼狽過啊,看來他在你眼裡很重要啊,那我更不能放過他了!我看上的女人怎麽心裡還能有別人呢?我先是一個男人,最後才是君王!”說罷氣呼呼的走了出去。
兩名侍衛早已將柳七變安置妥當,“老爺這是回去麽,還用叫上將軍麽?”
趙昊狠狠地瞪了這兩人一眼,“還嫌不夠丟人麽?我們先回去他是聰明人不然他早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