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信和魏胖子看著眼前的一副亂象很是震驚,都說佛堂乃清靜之地,可是眼前的這群人分明與以繁華著稱的大興城格格不入啊。此處與興善寺僅有一牆之隔,寺內金碧輝煌,龐大的佛教建築群似乎在彰顯著別樣的與眾不同。寺外便是荒野一片,令人稱奇的是誰也不會想到穿過興善寺再往裡便是皇宮了。不知流民們往日哀嚎的聲音是不是被寺內吟唱的佛經聲給掩蓋住了。
所謂的天堂與地獄就在一線之隔,現在二人怕是更明白這話的含義了。
這裡聚集的大都是老弱婦孺,很少能看到成年男丁的身影。也許是‘士可殺不可辱,大丈夫不吃嗟來之食’的原因吧,二人只能朝這最好的方面去想。
這裡的孩子滿臉淨是汙垢活脫脫是個泥人。這裡的老人更像是要離開人世的樣子,就那樣隨意的躺著一動不動,也許是幾天沒吃東西的緣故吧;另外還有分散的以群居為單位的難民,他們像是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一樣,似乎在合理的分配食物,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些人眼中的躁動,仿佛要是分的不夠平均就要吃人的樣子;還有更可憐的總有那麽幾個孩子一看就是被遺棄的,也許你已經聽不出從他們嘴裡傳出的那是哭聲了,也許他們年齡太小實在沒有氣力去說些什麽了,更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進出寺廟後門的年輕小和尚們,雙手合十,口中不停的嘟囔著沒有人可以聽清的東西,仿佛早已見怪不怪的樣子;大家各司其職互不打擾,有的在為了一口氣活著,有的仿佛乾脆在認命一副等死的樣子。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在皇家寺廟附近竟也顯得沒有什麽異樣,好像就是渾然天成的。
司馬信出身底層對這些情景好像有著天然的免疫力,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魏胖子自然就不同了,此時此刻仿佛變身大善人一般,臉上氣憤填膺的表情彰顯的他是那樣的憤世嫉俗。
“司馬信你就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人,我說你怎麽就沒反應呢,你不覺得這些人真的很可憐麽?”
“魏胖子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割肉喂鷹的佛祖吧?你出身富貴人家說句難聽的缺德事你家怕也是沒少乾,就這樣還沒餓死幾個人你就受不了了,將軍是讓我們調查這件事背後的原因的,不是叫你來感慨人世蹉跎的,說句沒良心的話這種事小時候我見多了早就沒有感覺了,無非那是我家鄉這裡是皇城腳下,實際上沒有太多的區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很正常不過的你難道要我趴在他們身上哭一哭來表現我的立場麽?
司馬信拍了拍魏胖子,現在的他看出來了魏胖子這個人雖說有點小聰明會做人,但他的本質是一個有人味的人,有時候司馬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對那些豪門出身的人有種異樣的感覺,在他眼裡自己不仇官、不仇富,隻恨當官的不作為,有錢的為富不仁!也許出身決定了一個人的立場,要不怎麽會有各種各樣的利益群體呢。司馬信熟讀歷史他自己何嘗不知道哪朝哪代沒有圈地?不過是矛盾的大與小,君王的英明與昏聵罷了!
人活著總得有一口飯吃吧,過分的殺雞取卵又怎麽能獲得長久呢?有些人實在太貪得無厭了,當朝的權貴哪家不是有著數不清的良田地契?哪家不是衣食無憂,這些生下來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又哪裡會體會今天這些流民的痛苦,子非魚焉知魚之想,子非帝國芸芸眾生焉知其生存之艱難?
司馬信拽著正在苦苦沉思的魏胖子朝前面一位婦人走去。
那位婦人披散著頭髮,一身的衣服布滿了油汙在太陽的照射下那光芒顯得格外的刺眼,她的衣服也許早已失去了應有的折折皺皺,就像那平直的驛道一樣。她的眼神在那張髒兮兮的臉的襯托下,竟顯得那般無神,也許看著走過的衣著華麗的二人她已經麻木了!或許她知道這些不過是過客而已。
“兩位大爺您看看我這孩子是清清白白的身家,您二位行行好讓我那可憐的孩子去府上討口飯吃吧!她年齡小吃不了太多的,而且從小乾慣了農活洗衣做飯什麽都可以的,若是府裡有千金小姐讓她做個伺候人的小丫鬟就行, 若是她乾得不好您往死裡打也行,就是別髒了您的地!求求你們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如果我那可憐的孩子可以獲救,我馬上去死也是可以的!”
打死二人也不會想到,眼前的婦人竟會提前張口朝二人說這些話。
看著沉默的二人那婦人什麽也不說了,只是一味的跪在地上磕起了頭。
可憐天下父母心,頭撞地發出的聲音狠狠地敲擊著二人本就因觸景生情而悲傷的那顆心。
“這位夫人你先停下且聽我二人說幾句話!你若是再這樣我二人扭頭便走,你的孩子怕是也要餓死街頭了。”司馬信說道。
“恩公難道您答應要救我們了麽?”那婦人試探的問道。
“這位夫人我不知為何你們在這裡整日忍饑挨餓,難道朝廷沒人管麽?就算那樣那興善寺的和尚們總該布施一下啊!”
“這位大爺您有所不知?本來是有人按時在這裡開粥棚、發饅頭救濟我們的,但是不知為何自從我們這裡跑走一個孩子以後,那官員立刻就變臉了,說我們是咎由自取給臉不要臉,讓我們在這裡自生自滅。至於佛爺他們自然是不敢違抗官府的命令的,我們中有很多人曾偷偷的潛入寺廟求些吃的,哪知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們轟了出來,說是什麽我們上輩子做了孽,因果循環這是業報,只要不吃飯潛心懺悔會有好日子的!”
魏胖子一聽這話怒了,“天下烏鴉一般黑,誰不知興善寺是有名的天下數一數二的巨富寺廟,他們定是受了歹人的挑唆,我不信那群和尚不是動不動就以慈悲為懷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