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袁野好像想到了什麽,郭嘉微微一笑,道:“有一種訓練叫做以戰養戰,孝武皇帝攻伐匈奴的時候,初期戰爭非常不利,就是因為天下最好的戰馬出產於草原。草原匈奴人,一名士兵在鼎盛的時期能分到五匹馬,而我大漢,五名士兵能分到一匹馬已經是奢求。
戰馬無論數量還是質量上都比不過匈奴,如何在廣闊的塞外草原與匈奴人對抗?如何痛擊匈奴,封狼居胥?戰馬資源是強大騎兵的第一要素。”
“難怪曹公能這麽快成立起虎豹騎,原來一切資源都是靠搶的,厲害,厲害啊。”袁澤心中興奮的默念著,一點都不為這些戰馬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而感到不忍。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在黃巾之亂的時候,這幫匈奴人就曾今趁火打劫過河內。
如果歷史沒有多加變化的話,明年就會有一波匈奴人乘著黃巾再起的機會,侵襲兗州。
曹魏時期,匈奴人再度內附。
然而在三家歸晉,八王之亂後,南匈奴人劉豹的後裔發動了史稱永嘉之亂的叛亂,攻破洛陽,縱容部下搶掠,俘虜晉懷帝,殺太子司馬詮、宗室、官員及士兵百姓三萬余人,並挖掘陵墓和焚毀宮殿,造就了衣冠南渡的悲哀,開啟了五胡亂華的黑暗時代。
對於這樣養不熟的狼崽,袁澤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不錯啊,沒想到你知道的比我還多,我還不知道這支兵馬叫做虎豹騎呢。”郭嘉笑道,他只知道這支兵馬是曹操手下秘密訓練的一支精兵。
本來他還倒是不知道這支精兵的所在。
只是恰巧,好友荀彧想要拉攏自己投奔曹操,所以特地帶自己來看了這支精兵。
回想著虎豹騎從潛伏到進攻再到殲滅的全過程,袁野幾乎是從腳底升起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這是一支吃人的軍隊,這支軍隊從殺戮中誕生,自血與火中涅槃,他們崇尚絕對的暴力,飽含無窮的殺戮,若是等這支軍隊完完全全的成長起來,大戟士恐怕不是他們一合之敵。
“即便是天下精兵,但是起身不正,將來或許會成為天下的禍害。”袁野的心中還是有一些武家正統思想的,用真人來練兵,用搶奪的資源作為補給,這實在是有背孔孟聖賢之道。
“哪裡起身不正了?”
郭嘉聽了,挺迷茫的。
“他們的馬是搶來的!”袁野三觀很正的說道。
“將優秀的戰馬從不配擁有它的人手中取來,這不是物歸原主嗎?”郭嘉眨巴著疑惑的大眼神看著袁野。
袁野:“……”
這完全是強盜邏輯!
“那也沒必要將人趕盡殺絕!”
“我們要的是他們的馬,又不是他們的人。”袁澤同樣眨巴著疑惑的大眼神看著袁野。
聽了兩人的話,袁野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裡再度泛出寒氣,一群狼,這兩人都是狼,他懷疑自己進入了一個狼窩。
“看來你還不知道這群匈奴人是怎麽到鄴城附近的吧,匈奴人的補給一般是靠牛羊的,但是你看這營匈奴人帶著牛羊嗎?不吃牛羊,他們靠什麽生存?據我所知,周邊的幾個村子裡,已經看不到人煙了,這群人手上沾染了我們漢人的血。”
一片烏雲被晚風吹去,郭嘉慵懶的躺到草地上。
“袁野,莽夫的時代過去了,假仁假義的時代過去了。天下必先大亂而後有大治,大漢國幾百年積累下的膿血,
不可能一朝一夕擠乾,現在不過是亂世的開始。 袁公的兵馬曾今是用來戍邊的,公孫瓚的兵馬是用來防備烏桓的。這些本都該是為大漢鎮守邊疆的士兵,無論誰勝誰敗,都是大漢的損失。
若是這種損失持續十年,二十年,塞外異族沒有了大漢邊防軍隊的威懾,幾十年後我們將會遇到比孝武皇帝時的匈奴更強大的異族。
華夏五胡相興衰,每當我看到邊疆那將大漢與塞外分割的涇渭分明的長城,我都會不安。塞外草原,是我中原王朝的一生之敵。
即便是秦皇漢武,都未能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若是有朝一日,我胸中的藍圖,能成為一個新興帝國的國策,必將舉起鐵與血的利劍,斬斷我華夏千年的結。”
郭嘉喃喃的說道,如癡語,如夢囈,然而一字一句迸發出的威力,卻如千軍萬馬壓境。
話音落地,袁澤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第一謀士胸中的地圖恐怕早已超越了大漢十三州,將那塞外狼煙之地也算了進去。
在這東漢末年,三國初始之時,便能算到百年後那場最大的異族入侵。
五胡亂華,那是漢人最接近亡國滅種的時刻,若不是東晉王朝打贏了那場奇跡般的淝水之戰,恐怕天下便不再有大漢民族了。
“沒錯,當大漢國幾百年積累下的膿血擠壓乾淨的時候,就會是塞外異族厲兵秣馬的時候。所以,大漢的王冠,應該是最強者的王冠,只有最強的諸侯,才配問鼎的王冠。
無論是姓劉,還是姓什麽,總之只要有我袁子興一日,就絕不容許無能懦弱之輩染指大漢的王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大漢的王冠,必須成為懦弱無能者的死地!”
黑夜,高坡上,兩個瘋子叫囂著大逆不道的言語。
袁野聽了,呆若木雞。
他聽過許多有志之士的雄偉夢想,他自己也曾有過鐵馬金戈氣吞萬裡如虎的夢想。
但是從來沒聽過這種形同造反的夢想。
我的藍圖要成為一個新興帝國的國策,新興帝國?那大漢朝廷呢?
大漢的王冠,無論是否姓劉?我去,高祖皇帝說過,非劉氏稱王者,天下共討!
瘋子,一群瘋子!
袁野忽然感到一陣脫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總覺得今天一天所經歷的,是一個巨大的噩夢。如果這兩人說這話時,是在三五年前,恐怕早就死在了他的長槍大戟之下,但是現在他卻忽然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自從孝武皇帝北擊匈奴之後,何時見到過匈奴人的營帳堂而皇之的立在鄴城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