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再次洞開的時候,眾人看到的是垂頭喪氣魚貫而出的司馬穎的親軍,唐仲見機極快,大聲說道:“放下兵刃,既往不咎。”
“當啷”一聲,隨著第一個人拋下了兵刃,緊跟著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人,最後是一片“當啷、當啷”之聲不絕於耳,順著牆根一字排開,司馬穎的親軍列成了幾排,大門前瞬間便堆積了一大堆兵器。
走在最後面的是楊柯、張蕊和司馬穎三人,看到手執利刃,挾持著司馬穎的楊柯,眾人長舒了一口氣,三軍之中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最後變成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監軍威武、建軍威武。。。。。。”
莊子釣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寧其生而曳尾塗中乎?”
二大夫余曰:“寧生而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於塗中。”
張蕊看著幾案之上墨跡未乾的《莊子釣於濮水》篇,幽幽的歎了口氣:“你的書房裡掛著一幅風雨歸舟圖,我曾經很奇怪,有那麽多名家字畫的藏品,你為什麽獨喜歡這一幅,直到有一天,你當著我的面揭開了這幅畫,後面是你親筆手書的:科舉、吏治、收藩、和邊、通商這幾個字,我才明白,你是想辦完這幾件事之後,能像畫中畫的那樣,風雨歸舟。可這簡簡單單的十個字,也許就要賠上你整整一生。。。。。。”
楊柯看著自言自語的張蕊,月光下的美人清麗不可方物,四周沒有燈燭,但滿滿的清輝灑遍了半個大殿,張蕊抬頭看著中天皓月,衣袂飄飄,精致如畫的眉目,修長的身姿,竟似欲破空而去的嫦娥一般。
楊柯指了指天空的月亮問張蕊:“西漢劉安的《淮南子-覽冥訓》,記載著一段話,“羿請不死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你讀過沒有?”
張蕊搖搖頭。《淮南子-覽冥訓》是西漢皇族淮南王劉安及其門客集體編寫的一部哲學和雜家著作。原書內篇二十一卷,中篇八卷,外篇三十三卷,得以存世的只有內篇,被後世的人評價為為道家言之淵府,甚至還有有一種極端的說法是道家集古代思想的大成,而淮南書又集道家的大成。但晉代玄學初盛,劉安與他的這本書還遠沒有達到後世那種深遠的傳播影響和效果,所以,張蕊沒有讀過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楊柯牽著張蕊的手,緩步出了大殿,憑欄而觀,黑壓壓的宮城暗夜無聲,一輪明月在夜空中更顯得美輪美奐:“你看見月亮當中隱隱綽綽的影子了嗎?”
張蕊凝神看著月亮,半晌方才說道:“從小到大都看著月亮,從來沒想過月亮當中有影子,你這麽一說,還真是的,模模糊糊的有些黑影。”
“傳說后羿從西王母那裡得到了不死藥,被他的妻子嫦娥吃了,最後嫦娥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在月亮上,與天地同壽,卻又孤獨千萬年。。。。。”
張蕊看著月亮說道:“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月亮上,就算長生不死,又有什麽好的,我若是嫦娥,一定不吃那顆不死藥。”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
千裡共嬋娟。”楊柯看著張蕊,一字一字的念道。 張蕊一臉的癡迷:“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如水的月光之中,兩人就這樣相依相偎,直到譙樓之上打罷了四更鼓,楊柯柔聲道:“夜露重了。。。。。。”
張蕊緊緊摟住楊柯的手臂:“如果就像現在這樣,能陪著你看月亮,一千年,一萬年,該有多好。”
“傻丫頭,你掐疼我了。”楊柯笑了笑。
張蕊笑魘如花:“我就要掐著你,死都不松手,我怕你像嫦娥一樣飛到月亮上去了,丟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將心剖成兩半,一半給這天下,一半給你。。。。。”
張蕊搖了搖頭:“休烈,我其實是個貪心的人,老天爺讓我能遇上自己一生最愛的人,就已經是天大的福份了,我不該再想著要將你全部據為己有,離開你的那天我以為是成全你,後來我才明白,其實是我自己的私心作怪,我想拿走你的全部,後來才出了被司馬穎劫持的事,你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責怪我的話。我不要你將心剖成兩半,從今以後,你的心裡就裝著這天下,我的心裡就裝著你,此生足矣。名分也好、世人的議論也好,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自己個心裡高興就行。”
楊柯歎了口氣:“我一點都沒有怪你,我是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噓。。。。。。別說話了,陪著我安心再看會月亮好嗎,明天一早,你就要入朝了,以後你會越來越忙,難得會有空像今晚這樣陪著我看月亮了。”張蕊將頭依在楊柯的臂膀之上,兩人對著皎潔的皓月,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