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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太平王》第176章 欺之以方
張蕊親自烹飪的幾個小菜紅綠相間,魚鮮肉醇,菜蔬青翠欲滴,看著就賞心悅目,楊柯一直殷勤相陪,張華一路風塵,早就饑腸轆轆,酒喝得陶陶然,菜品得美滋滋,其樂融融。楊柯在席間隻談此地民情掌故,卻決口不提朝中的事,更是不問張華何以突然造訪的原因。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緩緩的歎了口氣道:“修烈,太后讓我來請你的,誠心給你陪個不是,她現在遇到麻煩了。”

 聽到父親這句話,張蕊不由臉色微變,伸出去拈菜的手中途縮了回來,筷子一失手掉落在地上,她急忙掩飾的低頭撿起了筷子。楊柯微微沉吟片刻,方才鄭重的搖搖頭:“嶽父大人,不是我駁太后和您的面子,時機未到。”

 張華愣了半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慚愧啊,看來你一直都是洞若觀火,可歎太后與我還自以為得計,真正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楊柯微笑著為張華斟滿了酒杯:“嶽父大人過於自責了,您是君子,治國之道當用陽謀,非您這樣的磐磐大才不可。可對付那些魑魅魍魎的小人,就非君子所長了,何必求全苛責呢。”

 “藩王和朝臣們鬧得越來越不像話了,整日裡鬥來鬥去,太后的政令幾乎要不出宮門了,更有甚者,有些藩王和朝臣都已經吵到了萬歲的寢宮了,太后不想用強,可朝局亂到了這個地步,再不整治就要出大事了,太后想請你回去,盡量的不殺人,不抓人,讓這些個鬧事的人知難而退。”張華眉頭緊鎖,表情凝重,滿眼都是期許和懇求。

 楊柯看著張華肅穆的表情,突然問道:“嶽父大人說的這些鬧事的人,帶頭的都是誰?可曾看清了嗎?”

 “還能有誰?”張華憤憤的說道:‘朝臣之中氏族與藩王勾連一氣,互為朋黨,大有重建藩鎮,重奪朝權,問罪中樞院的架勢,這寫蠅營狗苟之輩,眼中只有一己私利,哪管什麽朝廷的大局。’

 楊柯繼續問道:‘萬歲現在是個什麽態度?’

 張華道:“萬歲成日裡歌舞升平,再不就是喝得酩酊大醉,還不是糊裡糊塗的那副老樣子。”

 楊柯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瞬間即逝:“我們這個萬歲啊,小事糊塗,大事也糊塗,可糊塗了一輩子,他就算不糊塗的時候,也沒人能看得透啊。”

 “修烈,你此話事何意?”張華詫異的問道。

 楊柯慢條斯理的說道:“成都王司馬穎作亂之時,曾經有潰兵狗急跳牆,夜闖禁宮,當時萬歲在亂兵中受傷,侍從紛紛潰逃,只有內侍嵇紹挺身而出,擋在萬歲身前,護衛天子,作了肉盾牌,為亂軍所殺,鮮血鹼到了龍袍之上。待戰事平息,侍從要浣洗禦衣,這個糊塗天子卻突然清醒了,開了禦口說:這是嵇侍中的血,乃是忠臣之血,不要洗去。這句話一語雙關,半是責備侍從未盡護衛之職,半是彰顯天子念及臣下護駕之功,讓在場的人都羞愧無地,可見萬歲是難得糊塗啊。”

 張華勃然變色道:“竟有這等欺君悖逆的狂徒,為何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司馬穎就應該滿門抄斬,株其族。”

 楊柯淡淡道:“嶽父大人也說了,司馬穎論罪當誅族,殺個小小的司馬穎容易,可事情一旦傳出去,開作亂之先河,有了前車,就有後轍,如果其他藩王也仿效司馬穎該怎麽辦?春秋周幽王因為褒姒廢掉太子,太子的祖父申候起兵攻打鎬京,自此天下諸侯紛紛仿效,開討伐天子的先後,由此引來了周室遷都,東周數百年動蕩,戰國爭霸不休,直至周亡。所以說當今天子並不是一無是處,也是能看得透大局,分得清輕重的。所以此事一直被秘而不宣,那是皇帝在忍字上下了功夫的。現在,誰敢說他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呢?”

 “所以你才對藩王從輕發落,對藩王作亂也都是圈而不殺,不下明詔問罪?”

 楊柯點點頭:“嶽父大人明鑒。”

 張華歎氣道:“修烈啊,你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舉,我才是真正老而不朽的糊塗蛋。”

 楊柯著張華一臉的自責和懊惱,沉吟半晌,一字一頓的說:“嶽父大人煩勞你帶句話給太后,但事關重大,除了太后,對旁人隻字都不能提,否則,就失去了一次千載難逢,斷除病根子的機會了。”

 張華見楊柯一臉的莊重,話又說得如此重,不由自主的繃緊了每根神經:“你說,惟太后,絕不讓第三人與聞。”

 楊柯壓低聲音:“嶽父大人帶句話給太后,我沒有一絲一毫對他的埋怨,讓她一定沉住氣,不要輕舉妄動,這次朝局動蕩的背後還有真正的幕後推手,他如果不現身,咱們就不能動。”

 “還有幕後推手?”張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心中無數個念頭閃過,如果藩王都不能算幕後的主使,還有誰能大過他們的?陡然間,他靈光乍現,眼神中透著幽幽的光:“不會是當今萬歲吧?”

 楊柯淡淡的一笑:“嶽父大人不用猜,也什麽都不要做,不是小婿故弄玄虛,只是為今之計,萬言不如一默,此戰勝敗的關鍵就看誰能穩到最後。”

 張華滿臉的疑惑和憂思:“如果真的幕後還有神鬼不曾現身,太后現在豈不是被蒙在鼓裡,又是在明處,萬一京都有變,如之奈何?”

 楊柯冷笑了一聲:“現在最怕的不是他變,而是怕他不變,只要他浮出水面,就是我們收網的時機。太后雖然在明,那就是個釣餌,別忘了,小婿是在暗。”

 “有沒有什麽法子讓他早點現身呢?”

 楊柯無奈的點點頭,被這個嶽父的好奇心弄得心力交瘁,他略一思忖:“只要嶽父大人回京都後放出風去,對小婿略有微詞即可。不過話不能說過,說過了,就會被人看出端倪。”

 張華更加如墜雲霧,滿頭黑線。在一旁半天沒有插話的張蕊實在忍不住了,插言道:“嶽父和女兒女婿鬧翻,就算再恨他們,嘴巴上也只會發發牢騷而已,要不然,家醜不就外揚了?爹,您真是讀書都讀迂了,這點人情世故還想不通透?”

 張華這才恍然大悟,是啊,就算當爹的再痛恨兒女,也不可能滿世界去嚷嚷,丟的還不是自己的臉,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對外人能發發牢騷就已經是極限了,再說多了,自然就透著做作了。他畢竟是端方君子,心中只有家國天下,何曾有過這些細膩的心思,不禁暗暗慚愧:“我明白了,你是讓我盤馬彎弓,讓外人更確信太后、還有為父與你們有嫌隙,這樣才能更快的引蛇出洞。”

 這句話一出口,張蕊和楊柯不禁相視而笑,默然無語。

 張華打聽不出來幕後黑手姓甚名誰,滿心的鬱悶和不甘,也不好再窮追猛打下去,臨了,又憋不住埋了很久的一個疑問:“為父再問一個問題,你當時喬裝私訪了王祥,是怎麽做到讓他臨陣倒戈的?”

 楊柯忍俊不住,但又不好太露出笑意,只能憋到內傷似得吐出一句話:“王老和嶽父大人一樣,都是憂國憂民的忠臣,小婿只是和王老聊了聊治國之道,說服了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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