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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拾遺》第17章 素仙紅姬
  陰雲落在枯枝梢,飛霜爬上小石橋,小姑娘蹦蹦跳跳過橋來就要叩門一敲!

  咦!門沒關?!

  透過門縫能見兩人還在睡覺,七歪八倒的酒壇,高漸離枕在琴弦,荊軻枕在高漸離的肩。

  上次闖秦王行邸被逮了,爺爺說別人家不能隨便進,水兒就在橋畔折蘆葦摘飄絮,等。

  不一會兒,昨日的舞者拎了狗肉來,見二人沒醒,躡手躡腳把肉放到廚下然後悄悄走了。

  半個時辰後,天空再留不住沉甸甸的烏雲,鵝毛大雪落了下來。

  姑娘正想改日登門,高漸離醒了,輕起身給荊軻蓋了被才出來問門外的客人:“有事嗎?”

  少女道謝,奉上築弦。

  爺爺說高先生為她報了小怨,她應該還恩。

  她本想買張琴送給樂師,可惜請爺爺喝酒之後剩下的那點錢只夠買根上好的築弦。

  高漸離不客氣地收了弦,然後更不客氣地送客:“若無它事,好走不送。”

  “請問先生,昨夜的琴曲叫什麽名?”

  “廣陵散。”

  “可有故事?”

  “沒有故事。”

  他面若冰霜拒人千裡之外,少女隻好告辭,轉身見得三駕車馬碌碌而來。

  車馬停定,主事人下車問:“這裡可是荊軻先生住處?”

  “正是。”

  “我家主人有禮相贈,煩請通報先生。”

  “他宿醉未醒,不宜見客。”

  “既如此,我等不便驚擾。大禮,盧某已替太子送到,告辭。”

  中庶子帶著一輛車馬走了,留下一車玉器金銀,一車流蘇紅帳,還有四個仆役奴婢。

  高漸離冷臉轉身,正好荊軻伸著懶腰出來。

  二人照面,高漸離一句話不鹹不淡:“打發了,看著難受。”

  侍女掀簾請出帳中人,冰花捧露玉吐蕊,衣香鬢影抱琴來。

  飛雪漫天,白茫茫一片縞素,紅衣美人於大雪中欠身一禮:“琴姬見過荊軻先生。”

  這位姐姐音容……水兒默默向橋下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這癩荊軻與美人隔橋對望眼目流轉,夾在橋心的小姑娘恨不得立刻化成一灘雪水算了。

  “琴夫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妾身不由己,先生也無須客套。”

  “夫人坦誠,荊軻也開門見山,請回吧。”

  “妾無處可回。”

  “我這裡更不是你的歸處。”

  “先生是在送妾上絕路。”

  “我才是身在絕路,夫人若想尋生路,還請回頭。”

  “我說過,我沒有回頭路!”

  話說到死處就再也無法說下去,“夫人自便”,主人道此一聲後便閉門謝客。

  朔風嗚咽,紅衣人抱琴立雪,深寒透骨淚盈朱靨。

  一道蓬門,門外皓雪似飄絮,門內劍刃如白霜。

  荊軻要問一件事:他的最後一招,蓋聶先生是否有破解的方法?

  答案是:有,但也沒有。

  小姑娘被劍尖壓住心口,承影離荊軻喉頭還有兩寸。

  她胳膊太短根本不能發揮蓋聶爺爺那破陣一劍威力的四分之一。

  姑娘輸了,荊軻也輸了,唯一沒輸的還是千裡之外正在給媳婦翻土鋤地準備過冬的蓋聶。

  “我終究還是狂妄了。”

  “蓋聶爺爺說,‘劍之道在道不在劍,道者忌殺’。你既用劍不用道,他也隻能以殺止殺。但終究不入道,也算不得解了你的招。

”  “識書識劍不識道,多可悲,多可笑!”

  一聲長歎蕩進小姑娘耳朵翻起無限疑惑:一年前去往榆次,大哥哥是何等爽朗闊達,怎麽今天的荊軻先生卻是眉有愁眼有憂心裡還有疙瘩球?

  爺爺說人長大了都會有心事,小孩子最好不要亂猜也不要亂問。

  少女收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正要告辭,恍然瞥見鴿舍裡一群白鴿咕嚕嚕地散著幽怨。

  良哥哥!那足上細環?這不是良哥哥家的白鴿嗎?!

  她還記得三年前那一夜飛霜,良哥哥一個人舞了半夜的劍喝了半夜的酒,然後醉倒在弟弟棺前。

  有些人失落時最需要人安慰,可爺爺說良哥哥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同情的眼淚。

  那夜別時沒留一句話,不知三年過去了,他的傷好了沒有。

  白鴿定然能穿越千山萬水回到他身邊,該去信問個平安呢。

  得允進房借筆墨,捂嘴瞪眼籲長氣:天!

  崽兒從落地到現在,有三件事最重要:吃排第一,劍排第三,排第二的是,書。

  荊軻略有不同:嗜書如命,嗜劍如心,酒肉穿腸。百年後太史公修史不忘為他添一句:“荊軻雖遊於酒人乎,然其為人沉深好書!”

  世人謂他是視死如歸之俠者,他卻自詡扶危救困之國士。

  汗青充棟書滿室,諸子百家四壁中,書側禮樂諸器,他二人一琴一劍何等瀟灑?!

  “大哥哥,能看你的書嗎?我不煩你,你就當我是個會喘氣的書架子!”

  這個問題的決定權不在荊軻自己,他用眼神向正在調弦的高漸離征求意見。

  高漸離沒有立刻回答,他接好築弦試了一段音才輕輕點了個頭。

  崽兒暗自心歡,要是送的是吃的喝的而不是這根弦,可能就沒機會一飽眼福了。

  書架子牆角一蹲就入了神,識趣地躲在書架後面不礙他們的眼,隻偶爾傳來翻竹簡聲音。

  荊軻伏案提筆,一封書寫了又燒,燒掉再寫,反反覆複總無定數。

  高漸離籠了爐火給他暖著,坐到他身旁兀自調琴弄弦記譜。

  三個人一間屋,半點人聲也沒有,隻有書聲琴聲下筆聲,安靜得猶如窗外落雪。

  黃昏,狗屠歸來說要招呼二位兄弟喝酒吃肉,崽兒不好蹭飯便戀戀不舍地告辭。

  其實小貪吃很想三個大哥哥留她吃頓好肉,可惜三個男人都不喜歡外人壞了雅興。

  橋這頭少女方踏橋,橋那頭馬車又到。

  這一次沒有美人,隻有三個鏤金玉匣。

  “煩請回稟太子,不用再送了,在下不缺。”

  “先生還是收好,不要為難下臣。”

  第一匣是上卿的銀印青綬,第二匣是官邸的文契鎖鑰,第三匣揭開,不見物只見紅綢。

  “太子說先生既然不是喜歡琴姬,想必就是真的隻喜歡這個了。”

  紅綢揭開,一副纖纖美人手,斷口凝朱血,紫淤素肌在白雪映襯下格外刺目。

  極美麗與極殘忍交織,橋心人忍不住嘔了出來。

  荊軻捧住斷手,眼角洇出淚,哀憫惻惻一聲長歎。

  “原來,你真的沒有回頭路!”

  高漸離只看了一眼便垂首弄築,冷冷一聲:“你也沒有回頭路,何必可惜她。”

  “我無心一眼,害她如此,何必?!”

  “你自然知道是何必,又何必明知故問?”

  “罷!既無回頭路,那就做絕!”

  兩個時辰無從下筆的信頃刻間書成,一雙白鴿展翅破了風雪,越過千山往棠溪而去。

  風雪裡還家,孫女燒了滾熱的水給爺爺洗腳祛寒,她有好多話想與爺爺嘮叨。

  她好眼饞荊軻家的書,一個勁兒攛掇爺爺搬家。

  她又好心疼琴姐姐,不明白太子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爺爺歎了一口氣:“這世上很多男人不把女人當人。女孩子是他們傳宗接代的工具,尋歡作樂的物件,交易買賣的籌碼。”

  “交易買賣的籌碼……燕國太子想用琴姐姐買什麽?”

  “千金買不到的東西。”

  “人心?”

  “人心。”

  “能買到嗎?”

  “不知道。”

  一點螢火,風雪聲聲,孫兒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夜半,她披衣起床,捧了燭火到爺爺屋裡。

  “爺爺,我不要做琴姐姐那樣的女孩子。”

  白發爺爺慈愛地撫著孫兒的頭,把她攏在懷裡:“嗯,我家水兒不做那樣的女孩子。”

  夜漸深,風愈烈,孫兒在爺爺臂彎裡沉入酣夢。

  風雪雖寒,吹不進溫夢。人世雖濁,染不得冰清。

  此夜長安,因有爺爺在側,待孤身立於天地,卻另是一番因果。

  一生最幸是少年壯志,一生最不幸恰也在不肯低頭。

  十年後回首此刻做下一個決定,空落了一世悲辛。

  悲辛是他日悲辛,此日此時,不知愁也不知憂的少女還有大好河山要看呢!

  北國深冬冰雪鎖城,千種風情都在連天飛雪裡化作莽蒼二字。

  待風景看遍,牽腸掛肚的事只剩了兩件:一是荊軻的書,二是爺爺的寒腿。

  荊軻沒有搬進豪奢的官邸,因為高漸離嫌棄,所以他也就沒有去享受的理由。

  至於孩子來家裡看書,高漸離本來也非常嫌棄,直到荊軻把琴姬接回家。

  兩個大男人都不會伺候一個殘疾女子,所以丫頭就有了在他們家來去的自由。

  琴姬來時已經半死,讓一個無辜的女人死於一個可笑的理由並非俠之大義。

  城中名醫訪盡,斷腕依舊不可遏製的潰爛,紅顏一點一點凋謝,直至沒有任何顏色。

  “大哥哥,要不,你去無終山請素女姐姐試一試?”

  “素女?”

  “素女姐姐是恕婆婆的三弟子。恕婆婆說是她最有慧根的徒兒,就是……”

  有點難請,師父輩的爺爺去看個腿疾都是沾了恕婆婆丈夫蓋聶的光,而且還不免診錢。

  水兒說得難於上青天,荊軻卻一點都沒發現有多難,無非一個錢字而已。

  當然,數月以後秦國影將軍才發現請動素女診病除了錢,還得有色,上品的男色和女色。

  碧風鈴,綠蘿衣,青青襖,斜挎竹囊,腰墜蘆笛,眼眸如露面若春風正是無邪模樣。

  無邪,也就是看似無邪而已;少女,也就是看似少女而已。

  那一雙回春妙手不僅救了琴姬一雙臂,還在她全身上下遊走一遍,然後以閱人無數的經驗給出評判:“當真是美人,若在你斷手之前遇到,倒是我的造化了。”

  琴姬不想承接她的愛美之意,萬念俱灰的女人隻能用餓死來報答。

  神農氏醫者名家,自然治病治本,醫人也醫心。

  “男人究竟愛不愛女人,說話不算數,得從床上看。若是床上肯溫柔,多半是動過心。他斬了你的手,你該剜他的心!”

  一絲恨,給了女人活下去的理由。

  一分毒,也能給另一個男人活不下去的理由。

  荊軻駕車送素女出城回無終山,卻不順道地把她送進了太子宮中。

  素女無心看太子舞劍,一把削鐵如泥的劍砍殺一個木頭人能有什麽好看?

  唯一欣慰的是,一眼看出十種內疾,想必此行能有大賺!

  燕丹收劍,他多希望面前這個七零八落的木頭人就是鹹陽宮高坐的那一個。

  可惜不是,那個人仍然一句話就能主宰燕國國祚,決定他的生死。

  太子回頭,一雙眼睛仍是憂鬱的神色,像是盛滿了世間所有的憂愁。

  素女不待他問話先報了十味治標的藥,然後自道無能為力以免多說廢話。

  “琴姬的心病我能醫,太子殿下的,我治不了。”

  “先生的毒,便是我的藥。”

  這句話素女經常聽,從她記事開始,她師父和師夫就是這麽調情的。

  太子神色嚴肅地道出此語,當然不是想跟她談情說愛。

  “什麽毒?”

  “見血封喉。”

  見血封喉,用好了救命,用不好要命,醫者必然要問的問題是:“病症如何?”

  太子丹啞口,他哪裡知道見血封喉能治什麽病,隻是聽荊軻說毒木之王能殺人,而唯一能在江北把見血封喉養活的人隻有神農氏恕夫人。

  “病症如何不勞先生掛心,你只須藥到,我自然病除。”

  “見血封喉非尋常之藥,我門中有令,不得外借。”

  太子丹再度啞口,較真不是壞事,但太過較真誠然十分討厭。

  “丹之心病在今日之天下,滿目白骨,遍野橫屍。萬人惶惶無不翹首以待先生贈藥。”

  恕婆婆有三徒弟,大弟子夏無且盡琢磨人情世故,二弟子商陸面若冰霜卻心深似海,隻有三弟子素女一心撲在醫術,最聰明也最癡最傻。

  素女絞盡腦汁也想不清楚見血封喉與醫治天下之間的關系,便問:“什麽意思?”

  “請先生賜一毒,以醫天下!”

  “毒?你要殺人?!”

  “此人不死我心病難除。”

  “醫家門規,隻醫人不殺人。”

  “殺一人而安天下,誅惡救善乃是濟世之道。”

  “太子究竟要殺誰?”

  “先生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那我怎知是在懲惡揚善還是助紂為虐?”

  “我想先生最好還是借吧,一則醫我的病,二則救你的命。”

  太子揮手,正在玩刀的少年跑了過來,一張臉被血糊得只剩了兩顆閃著凶光的眼珠。

  “先生若是不願賜教,我也不好再多陪,隻能請舞陽好好款待。”

  素女哽了哽喉頭,舞陽也咽了咽唾沫,問太子:“還是斬手嗎?”

  太子溫和一笑:“你想斬哪裡就斬哪裡,還可以玩夠了再斬。”

  舞陽笑了,少年人的笑容天真可愛,他伸手要來牽她,素女摔手揮袖滿臉飛霜。

  “成交!”

  送素女回無終取藥的路上,荊軻一直在笑,笑得素女恨不能用銀針把他扎成刺蝟。

  “怕死怎麽了?有這麽好笑嗎?!”

  毒藥全部到手,荊軻才告訴素女他暗笑的緣由。

  “舞陽說想騎馬帶你去獵狼,然後再斬你一束頭髮。”

  素女吩咐藥童把荊軻轟出醫廬,高高壯壯的藥童就近舉起藥囊就砸。

  荊軻回手一擋,藥囊沒壞胳膊腫了,神農氏醫術非浪得虛名,連藥囊都貨真價實。

  他揉了揉肩然後隔著竹籬與素女道了個歉:“太子不肯多言,是為你好,別恨他。”

  “滾!”

  荊軻就揣著見血封喉滾回了太子宮中,把毒全淬上了劍。

  嘗過劍鋒的二十個死囚無一活命,區別只在死亡時間,最短一刻鍾,最長一個時辰。

  這把劍,名叫魚腸,燕丹購於趙國徐夫人的劍閣。

  從此,荊軻就是魚腸主人,魚腸生來就是一把逆主殺戮之劍,荊軻也就成了一名刺客。

  這本非他所願,他以為一朝登明堂,滿腹經綸就能有用武之地。

  少年時他曾覲見衛元君,一番強國之論捭闔之言得了元君一句話:“卿何狂妄也!”

  失意的少年人仰天長歎:“君王懦弱至此,臣民何安?”

  果不其然,後來秦軍入衛,兩位公主被送進秦宮才得了國命苟延殘喘。

  十四年喪家之犬,終得黃金台上玉蛟一顧,可不曾想燕國太子看中的卻是屠龍之技。

  這是他不受千金的原因,卻也是他無法逃脫的命運。

  “燕國若不自強,就算秦王死了,也難逃一劫。”

  “隻有秦王死,燕國才有自強的機會。”

  “秦與燕相距千裡,無論糧草輸送,還是兵力調派,秦現在攻燕都不是上好選擇。荊軻敢斷言,秦國的矛頭是楚和魏。給臣三年時間,臣定能弱秦強燕,還太子一個強大的燕國。”

  “三年?我等不了,燕國也等不了。黃金台一百策士辯了十日,除了投降沒有第二條路。燕國已在絕路,早晚要死,不如掙一線生機!”

  “太子可還記得,二十年前秦莊襄王死,五國趁機合縱攻秦,結果如何?今日趙國韓國已滅,少了趙國,天下兵力幾乎少了一半。太子還認為秦王一死,秦國就能被合縱攻破嗎?”

  “二十年前,秦國有呂不韋主政,而現在,秦國朝堂全是外臣。”

  “可這些外臣都擰成了一股繩。”

  “這股繩是他擰成的,他一死這繩就會散。現在秦國丞相是楚國公子,他會一心向秦嗎?”

  “可秦國王后也是楚國公主,楚國公主之子即位,被母國拋棄的楚國公子會一心向誰?”

  太子丹啞口無言,他不停地搓著雙手,搓得酥麻泛紅。

  他忽然發現,就算能殺了秦王,他也極有可能鬥不過那個死人。

  友誼還未破盡的時候,兩人曾臨風把酒談心,秦王笑說虧欠苕華之主一個王后之位。

  後來華陽太后終於死了,楚國公主的靠山傾塌,可是苕華之主還是沒能成為王后。

  太子丹一度以為是秦王移情,今日才恍然大悟,把楚國公主留在後位之上有多高明。

  “所以,要改天下大勢,第一步,是破秦王的朝堂之局,第二步才是置他於死地。”

  “破局,要三年是嗎?”

  “隻要秦楚開戰,這局就能破,燕國要等的是一個時機。”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我已經等了五年!五年!”

  太子丹忽然暴怒,清瘦的臉扭曲得猙獰可怖,雙目圓睜似要從眼眶中跳脫出來。

  荊軻也愣在了這突如其來的盛怒之下,短暫驚愕之後他問了一句話。

  “太子殿下,究竟是想救天下,還是想報私仇?”

  太子丹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身體,長籲一口氣恢復平和與優雅。

  “自然是,天下要救,私仇也要報。”

  “可您更想報私仇,對嗎?”

  “荊卿!”太子握了他的手,跪伏在他身前:“我並非不信你深謀遠慮,田光先生以死薦你,我便對你深信不疑。恨隻恨,相見太晚。若能早兩年,丹一定傾國相托。可是現在,燕國真的已經等不起了。”

  眼淚在太子眼角凝結成晶瑩的珍珠,那珍珠沿著瘦削的臉頰滾下,落上荊軻手背。

  淚,最能動人,無論是女人微泣,還是男兒唏噓,更何況他是燕國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縱然有千般疑惑萬般顧慮,荊軻都無法再爭一分。

  因為太子要的就是刺客的一條命和秦王的一顆頭。

  兩樣東西,荊軻隻能承諾屬於他自己的那一樣。

  “荊軻三尺微命,盡奉太子驅馳。”

  從這日起,荊軻的生命就開始了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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