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張小凡忽然聽見身旁的杜必書“咦”了一聲,道:“又來了好多人啊。”
張小凡心中奇怪,轉眼看去,身子忽然一震。只見遠處走過來一群人,共有三十幾人,個個身著白衣,英氣勃勃,換句話說是趾高氣揚也無不可。不過當先幾人卻是氣度不凡,尤其是最前一人,白衣如雪,俊逸瀟灑,不是那個齊昊又是何人?
齊昊!
張小凡盯著那群走過來的人,在心中重重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同時聽到身旁四師兄何大智忽然笑了一下,低聲道:“龍首峰一脈果然是人多勢眾。”
齊昊這時也看到了大竹峰眾人,立刻走了過來,他身後眾人也跟了過來。走到跟前,他拱手向宋大仁笑道:“宋師兄,你我又見面了。”
宋大仁不敢怠慢,回禮道:“齊師兄,你也來了,這次大試不知道你可有參加?”
齊昊笑道:“原本小弟是不想參加了,不過家師以為小弟修行還需磨練,命我參加,所以就厚顏佔了本脈一個名額了。”
宋大仁點頭笑道:“如此甚好,以齊師兄的人才,這次的勝者非你莫屬了。”
齊昊連連搖頭,謙虛道:“哪裡哪裡,宋師兄太過獎了。”
他二人說著門面話,張小凡卻瞪大了眼睛在齊昊身後搜尋著,果然不出片刻,便看到在齊昊身後站著的林驚羽也把目光掃來掃去,顯然也在找著什麽。二人目光相觸,歡喜之極,同時走了出來,握住對方的手,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一時都說不出來了。
許久,林驚羽才道:“小凡,你有參加這次的大試麽?”
張小凡點了點頭,笑道:“有,你呢?”
林驚羽道:“我也有參加,哼,你那個矮子師父有什麽好的,兩年前我去你那裡,他那樣對你…”
張小凡連忙道:“不,他平日裡不是那樣的,那天他隻是生氣。”
林驚羽與這兒時好友難得重見,不願讓這些無聊話題打擾各自心情。當下岔開話題,笑道:“你這小子,兩年不見,倒長的這麽高了?”
張小凡捶了他一拳,笑罵道:“怎麽,就你可以長大,不許我高了麽?”
正在這時,廣場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尖嘯,聲若驚雷,震動全場。廣場上數百位青雲弟子都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紅光電射而來,片刻間停到廣場上方,一把紅色仙劍散發道道仙氣,橫在廣場半空,上面站立著一個通天峰長門道士,朗聲向站在廣場上的各脈弟子道:
“諸位師兄,掌門真人與各位首座有令,請參加七脈會武大試的各位師兄上玉清殿說話。”
山風吹來,白雲飄渺,廣場上數百人的青雲弟子騷動了一陣,便陸續有人走了出來,向廣場前端走去。
張小凡本以為那些修為高深的弟子會直接祭起法寶禦空而去,不料看著眾人卻似乎都無此意,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走著。他與林驚羽走在一起,向左右看去,只見田靈兒與小竹峰文敏等女子走在一起,笑容滿面,看來心情頗好,宋大仁等大竹峰弟子則跟在她們後邊。
“齊師兄他是很會交朋友的,”注意到張小凡的目光一直看在齊昊身上,走在他身旁的林驚羽道,“而且他修為高深,又得師尊蒼松真人的信重,所以在青雲門裡,大家都很給他面子。”
走到廣場的盡頭,便是青雲六景中的“虹橋”,張小凡與林驚羽在五年前被救上青雲山時都走過此處,此刻故地重遊,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
踏上虹橋那鬼斧神工般的橋身,看著橋兩側涔涔流下的清澈水流,依舊折射出迷幻美麗的七色彩虹,五年前兩個不知世事的少年,如今已是青雲門下的弟子。
他二人這麽邊說邊走著,跟隨著這數十人一起走過了虹橋。一路之上,張小凡向這些青雲門年輕一代的精英看去,但見這六十多人中,男子佔了大半,女弟子估計隻有十三、四人,其中大半還都是身著小竹峰服飾的。不過不論男女,放眼看去,幾乎個個氣度過人,男的氣宇軒昂,女的美麗大方,俊男美女,滿目皆是。任誰看了,也要說青雲門後繼有人,前途光明。
過了虹橋,就到了青雲門鎮山靈獸“水麒麟”所居的碧水潭了。與五年前張小凡和林驚羽初來時不同,這頭被青雲門弟子敬稱為“靈尊”的上古異獸,此時沒有躲在潭水中,而是老早就趴在了潭邊空地上曬著太陽。不過看著它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倒與五年前沒什麽兩樣。
前頭數十人很快走了過去,張小凡與林驚羽走下虹橋,來到碧水潭邊,向那隻水麒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過從一開始這隻水麒麟似乎就睡得特別死,任誰行禮也沒有反應,此刻埋頭大睡,鼾聲如雷,十成十是不知道這兩個青雲小輩在向它行禮的。
張小凡與林驚羽也沒想過水麒麟會答理他們,行過禮後,他們便走上台階。張小凡道:“驚羽,上次你到大竹峰來,匆匆忙忙的,我也沒恭喜你。想不到你才幾年工夫,就有了這麽高的道行。”
林驚羽笑了笑,道:“這都是我恩師蒼松真人與各位師兄用心教導。”
張小凡笑道:“對了,你的法寶還是兩年前那柄‘斬龍劍’嗎?”
林驚羽點了點頭,微笑道:“這柄神劍是龍首峰一脈的至寶,得恩師厚愛傳我此劍,除了威力絕大,而且劍有靈性,對我修真有莫大幫助。”
張小凡心中羨慕,臉上也顯露出來,道:“那最好了。”
林驚羽微笑反問:“那你呢,小凡,你有什麽法寶麽?”
張小凡呆了一下,拿出懷中摸了一下那根黑呼呼的“燒火棍”。一絲冰涼,若有若無地竄上他的手掌。
林驚羽看了看燒火棍,很是驚訝,也似乎早已料到,安慰他道:“沒關系的,小凡,隻要你勤奮修行,一定會成功的,反正我們還年輕,就當這次來見識一下了。”
張小凡嘴角動了一下,看著老友和善的面孔,聽著他溫和的話語,卻沒有一絲欣慰的感覺。
見識一下?
誰都認為他來這裡隻是見識一下,想到此處,他心裡忽然一陣說不出的怒氣,就象一團火焚燒在深心處,可是轉眼間便消散了。心裡想,我一定會證明自己的。
忽地,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從他們身後爆發。張小凡倒還罷了,林驚羽竟全身一震,耳朵裡轟然做響,耳鳴不止,而走在他們前面的部分青雲門弟子,看來也是同樣情況。
眾人驚訝之極,在這青雲門聖地之上,怎會有如此怪聲,當下紛紛回頭,一看之下,眾人更是驚駭莫名。
只見在碧水潭邊,那隻一直酣睡的巨獸水麒麟,突然間蘇醒過來,惡狠狠回過頭,碩大的雙目透出無盡凶光,背上毛髮根根豎起,張開一張血盆大口,露出了兩根長長鋒利的獠牙,竟是擺出了一副攻擊姿態。而它的目標,赫然便是站在台階上的青雲門眾弟子。
這水麒麟乃是洪荒靈種,上古異獸,這一發威,登時便只見風雲變色,本來蔚藍的天空竟在刹那間暗了下來,伴隨著它向台階踏出了第一步,原本平靜的山風成了狂風,尖銳呼嘯,卷過這通天峰頂。而離水麒麟最近的那灣碧水潭中,水面更是起了變化,從波平如鏡開始顫動,隨之突然劇烈轉動,整個潭水急速旋轉,圍繞中心處轉出一個深深旋渦出來,在那旋渦深處,更似有隆隆之聲傳來。片刻之後,眾人隻聽一聲巨響,一道水柱從旋渦深處霍然衝天而起,足足竟有三人合抱之粗,而且凝而不散,在半空中打了個轉,凌空折下,仿佛受到什麽驅使似的,落到水麒麟身前,矯若遊龍,晶瑩剔透,在空中旋轉遊動。
這時,站在台階上所有的青雲門人,包括修為最精深的齊昊等人,再也沒有一個能保持鎮定,全都變了顏色,有的甚至已是面色蒼白,微微顫抖。
水麒麟之所以能夠成為千年前青葉祖師除妖伏魔的得力臂助,並在千年中被青雲門尊崇已極,它的實力在這一刻完全顯露了出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水麒麟乃是水系的極品靈物,只看它這一手憑空禦水的本事,毫無借力,召出水柱之粗且凝結不散,甚至盤旋半空遊動不已而無絲毫吃力神色,靈力之強,念力之純,早就遠遠勝過了尋常人間修真之士,便是高手如雲的青雲門中,不要說純以念力做到這一點,便是借用法寶能有這份水準的也沒有幾人。
這一刻,但見天地齊暗,風雲翻湧,青雲門眾弟子眼見靈尊水麒麟突發千余年來從未有雷霆之怒,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水麒麟口中怒吼不止,雙目瞪圓,眼中狂怒憎恨之色越來越濃,似是感覺到什麽深仇大恨或極度憎惡的東西,要與之決一死戰,不死不休。而盤旋在這頭巨獸身前的粗大水柱遊動速度也越來越快,忽地一聲巨響,“轟”的一聲,龐大的水柱帶著無盡聲勢,鋪天蓋地地打向台階上的青雲弟子。
就在這關鍵時刻,隻聽半空中傳來一聲疾呼:“靈尊息怒!”
一道墨綠身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突然出現在水麒麟與青雲弟子中間半空中,正是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五年不見,他鶴骨仙風,絲毫沒變,隻是他此刻眉頭緊皺,顯然也對水麒麟突然發難極為不解,但情況緊急,他身後便是數十個青雲門中最優秀的年輕弟子,而前頭呼嘯而來的水柱內裡波光陣陣,隱隱現出各種猙獰巨獸的影子,顯然是往日水麒麟殺死的凶獸,死後魂魄竟為水麒麟攝入體內,不得往生,此刻被水麒麟驅用在水柱之中,更增威勢,以道玄真人通天徹地之能,也不能不為之心驚。
眼看水柱迫近眼前,道玄避無可避,隻得深深吸氣,口中誦了一聲:“無量天尊!”雙手抬起,虛空抱球,左右手成劍指法訣,似緩實急,在身前虛畫了個太極圖,片刻之間這圖案凌空發光,白光陣陣,瑞氣騰騰,隨即道玄一返身,身上墨綠道袍無風自鼓,霍然從他身上飄下,空中的太極圖立刻如受驅使,衝到道袍之上,當時即烙在道袍上,這墨綠道袍看來也是仙家寶物,受了那太極圖,“呼”地一聲,見風就長,片刻間大了十倍不止,橫在半空。
“嘩”,一聲重響,水麒麟禦使的水柱撞上了那放大的墨綠道袍,隻聽水柱中嘶吼連連,似乎是那些妖獸魂魄大怒狂呼,墨綠道袍重擊之下,立刻向後退了數丈之遠,道袍中心被水柱撞擊的部位更是深深鼓出,看得出受力之巨。
空中,道玄真人面色肅然,嚴陣以待,而在他身後,“刷、刷、刷”幾聲,又出現了十幾條人影,凌空站在他的背後,為首的是蒼松真人,其余的是六脈首座以及各脈的長老,田不易與蘇茹都在其中,個個面色嚴肅。
青雲門高手此刻盡數在此, 放眼世間,遇到這種陣勢,任誰也先怕了七分,偏偏這水麒麟在一眾青雲門道行高深的掌門首座長老環視下,竟無絲毫畏懼之色,但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水麒麟原本怒火中燒的雙眼忽然平和下來,反露出古怪神色,似是大惑不解,而身前聲勢巨大的水柱也隨之緩緩縮小,最後失去控制而落到地上,“嘩啦啦”一聲,把地上打成一片濕漉。
此時水麒麟聲勢全無,但龐大的身軀聳立原地,仍然頗為可怕,只見它理也不理在半空中的一眾長老,眼睛隻瞪著台階上年輕弟子,目光掃來掃去,又用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似乎也沒聞出什麽味道來。過了半晌,在這古怪舉動重複了許多次之後,水麒麟好象終於放棄了,搖了搖它那巨大的腦袋,返過身,一搖三擺地走到另一塊空地上,躺了下去,把頭往腿上一*,眯起眼睛,過不多久,居然又有了鼾聲響起。
青雲門眾人個個面面相覷,目瞪口呆。蒼松道人最快回過神來,悄悄移到道玄真人旁邊,低聲道:“掌門師兄,不宜讓弟子們在此多待。”
道玄醒悟,看了一眼蒼松,點了點頭,道:“你帶著弟子們先上去,我去看看靈尊怎麽回事?”說完,身子一折,便向水麒麟飛去。
蒼松回過身子,朗聲道:“剛才是靈尊給大家開了一個玩笑,大家不必緊張,現在凡是參加會武大試的弟子,依次走到玉清殿去吧。”
一眾弟子齊聲應了一聲,恢復了秩序,向上走去。不過在心裡,看到剛才水麒麟那驚心動魄的一擊,隻怕沒幾個人會相信那是一個玩笑吧。